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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83章 检查作业

    十二月二十二号,礼拜五。九点一刻,周正堂自己上来的。

    他胳膊底下夹着一个牛皮纸袋,外头缠着线绳。楼下值班的要往上打电话,他说不用。

    袋子里是周明山那本正卷。

    苏晓棠先站起来了。

    “周主任。”

    “嗯。”老头在门口把鞋底蹭了蹭。

    “您坐这边,暖气这头热。我给您倒水。”

    “不用。把台子腾出来。”

    苏晓棠麻利地把台子清出来。

    “您怎么自己跑一趟?”

    “内勤的车排到下礼拜。”

    “车是我排的。”苏晓棠从抽屉里抽出一沓核对记录。“您跟我说一声,我给您挪。”

    “那你准备挪谁的?”老头一抽哼。

    老头把袋子搁在台子上,没有马上解绳。

    “晓棠,你哪天回来。”

    “函上没写日子。”苏晓棠把核对记录摊开。“局里让技术室全力配合,我就先过来了呗。”

    “案子是我们的,检验在这儿。”老头把老花镜戴上了。“待着。”

    老头把绳解开,把目录抽出来摊平了,推到两个人当中。

    “从头对。”

    两本挨着摊开,一栏一栏往下念。对上了苏晓棠在核对记录上点一下。

    检材四项,牙片两张,入库编号,都对上了。

    对到留样,苏晓棠停下了。

    “温老师,这一格正卷上是空的。”

    老头把那一页转过来看了看,又搁下了。

    “这一联当时没填。”

    “那检案卷上呢?”

    “你们这边填了。”

    他把两页并到一处,手指压在那两格中间。

    “留样是在你们这儿封的,编号是你们编的。我们那一联跟着走,谁经手谁填。那天封样我们的人不在场。”

    “那这一格现在还补得上吗?”

    “补得上。”

    老头把笔帽拧开了。

    “谁封的。”

    “我和陆法医。两个人一起签的。”

    老头把笔递过来。

    “那你抄。照你们这边抄一遍,底下注一行。写清楚是照检案卷补的,哪天补的,谁补的。”

    温则鸣抄了一遍,注了一行,把笔搁回老头手边。

    “补一格得写三样。”

    “少一样,往后就有人问这一格是哪天冒出来的。”

    对到第十一栏,苏晓棠的笔又停了。

    那一栏印着随身物品。

    “这一栏两边都填着一个编号。”

    “那张卡。”温则鸣说。

    苏晓棠把提取清单抽出来,摆在两本中间。

    “十二月五号从他左脚那只鞋垫底下起出来的。文检读完退回来了,编号在这儿。”

    老头把两页并到一处看了一会儿。

    “他身上就这一样。”

    “就这一样。”

    老头的手指顺着那一栏往下走。

    “衣裳几件。”

    “三件。外头那一件比里头两件新,肩线宽出一截。”

    “那一件哪儿来的。”

    “不知道。”

    “眼镜。”

    “鼻梁两侧有压迹,左边耳廓上也有。”

    “那就是一直戴着的。”

    温则鸣把那一页转过去,手指压在那一行底下。

    老头把那一页拉过去。

    “待核实。”

    他把那一页搁回去。

    “添得对。”

    “现场呢。”

    “现场没有。”

    温则鸣把检验记录那一沓抽出来,翻到中间那一页,推过去。

    “戒指呢。”

    “也没有。”

    “领子里头那一处。”

    “三条边的针脚拆了,第四条还连着。”

    老头把那一页看完,手指停住了。

    “一样填上了。”

    “一样。”

    “剩下这三样填不了。”

    “填不了。”

    老头把笔帽拧上了。

    “那就写不在。”

    苏晓棠把两本都往自己那头拉了拉。

    “这一格跟留样那一格不一样。”

    “不一样。”

    她把两边点了一遍,在核对记录上记了一行。

    “正卷里检验那一部分都在。我们这儿缺一样。”

    “缺哪一样。”

    “礼拜二送过去那一份。原件送了,底稿还没归进来。”

    “归档的时候补。”

    老头把核对记录拉到跟前,从头看到底下那一行。

    “接运那一栏。”

    苏晓棠翻回去。

    “九十天。到二月下旬。”

    “遗体处理通知书谁出。”

    “归办案单位。到日子他们发。”温则鸣说。

    “那你们这一份就到此为止了。”

    “检验这一份到此为止。”

    老头把那一栏又看了一遍。

    “能证明他当年在学校的,找着了吗?”

    “没有。”

    “往下谁去找。”

    “分局。”

    “他们那儿也压着案子。”

    十点过一刻,两本对完。

    老头把目录合上,没有马上装回袋子。他把那一沓检验记录拉到跟前,从后头往前翻。

    翻到体表那一段,他停住了。

    周正堂把老花镜摘下来,在外套下摆上擦了擦,戴回去。

    “两只腕子。”

    “侧光扫的,逐寸留照。未见。”

    “谁扫的。”

    “我。”

    老头把那一页从头看到底下那一行,翻过去。

    “我们那儿照着这一条填过五回了。”

    “填出东西来了吗?”

    “全是未见。”

    老头把检验记录合上,推了回来。

    “这一条刚下来那阵,有人跟我说过一句。一年未必用得上一回。”

    他把手按在那一沓上。

    “我说那一回你不知道是哪一回。”

    苏晓棠把核对记录填完,一式两份,撕下一联。

    “核对人那一栏得您签。”

    周正堂接过笔,在那一栏底下写上自己的名字。他写字的时候手腕压在台面上,写得不快,一笔也没连。

    “底下那一联我下去盖章。”

    门带上了。

    外头那间屋没有人。

    老头把目录搁到台子当中。

    温则鸣把椅子往边上让了让,把屏幕转过去。

    屏幕上一张表。头十三行是上个月林之遥请他对日子那一批,一个编号一个日子,姓名、性别、年纪、发现地,全是空的。

    第十四行的日子填的是二十六年前的十一月,地点填的是城郊,编号那一栏后头缀着一个市局档案室的号。这一行跟上头那十三行差半格。

    老头凑近了看了一会儿。

    “这个是你录的。”

    “嗯。”

    “什么时候。”

    “上个月。”

    “你没跟我说。”

    温则鸣把屏幕往回挪了挪。

    “录进去了才算。”

    老头两只手压在目录上。

    “往后进来一个没名字的,跟这十三条过一遍?”

    “过一遍。”

    “过不出来呢。”

    “留着。”

    周正堂看着那一行看了很久。

    “你那个人,从桥底下拉回来到结,多久。”

    “二十四天。”

    “二十四天。”

    老头把屏幕转回去。

    “我那一个,二十六年。”

    窗户外头有车进院,喇叭按了一下。

    温则鸣看着第十四行空着的那一栏。那一栏的名字是:姓名。

    他把那本检案卷合上了。

    “您那一个,当年报的是不能排除他杀。”

    “报了。”

    “报了就是个案子。”

    “案子有,人没有。”

    温则鸣把手放在那本合上的检案卷上。

    “师傅,您那一个还没结。”

    老头没有答这一句。他把目录卷了一下,又摊平了。

    “上回那张单子。”

    温则鸣抬起头。

    “你那张调卷单,事由那一栏空着,我没签。你当时说现在还不能说。”

    “记得。”

    “现在能说了没有。”

    温则鸣把桌上那本检案卷往边上推了推,推到台子的边沿才停。

    “守夜人。”

    “这个我知道。”

    老头的手按在目录上没有动。

    “我问那张单子。”

    “那张单子调的是积案。”

    “小子。”周正堂把目录合上了。“死的我签,活的我不签。”

    温则鸣把手放回那本检案卷上,指头收紧了一下。

    老头低下头去把目录又摊开,从头翻到第十一栏,又翻回来。

    “这一栏,写不在。”

    十一点,苏晓棠回来了,把盖过章的那一联压在台子那一头。

    周正堂把笔搁下,把正卷收回袋子里,检案卷往温则鸣那头推。

    “绳给您。”苏晓棠把那卷线绳递过去。

    老头把绳缠上,缠了三圈。

    “对完了。”

    他把袋子夹在胳膊底下,走到门口站住了。

    “你那个人,二月下旬。”

    “嗯。”

    “具体是哪天。”

    周正堂见他没回答接着说。

    “那你还得往我们那儿跑一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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