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一北听完珍妮佛的汇报，没有立刻翻那张成本表。
他看向安德鲁，认真说道。
“安德鲁，我觉得这事能做。”
安德鲁挑了挑眉。
“为什么？”
陆一北拿过顾清禾的计算器，在掌心里转了一下。
“华国的人口基数大，能用上这些药的患者也更多。”
“当然，我们不可能按你们现在的价格卖。”
“五十万刀乐一针，普通家庭根本承受不起。”
顾清禾把笔记本往他面前推了推，示意他把后面的话说清楚。
陆一北将计算器放下，手指点了点桌上的价格表。
“但如果我们不以刀乐为单位，而是用华元定价，患者买得起，销量也能上来。”
“只要规模足够大，最后的利润未必比北美市场少。”
顾清禾将本子转向自己，先写下“本币定价”几个字。
把计价单位换成本币，不代表价格自然会降下来。
真正要谈的，还是药价落到当地市场以后，普通患者是否负担得起。
她没有在这个时候打断陆一北，只将这句话记在了旁边，留待后面细谈。
安德鲁没有打断，示意他继续往下讲。
“还有前面十年。”
陆一北看了眼珍妮佛，又转向安德鲁。
“你们不交税的情况下，要维持联合健康的市值，至少不能让它往下掉。”
“所以我想，所有药物都可以先从北辰国际过一手。”
他拿起一支笔，在本子空白处简单画了几条线。
“联合健康先成立一个华国代理，再由北辰国际用合法合规的文件，把对应授权给华国的北辰资本。”
“之后北辰资本在宁市建厂，建厂的主体让北辰协会做最大股东。”
顾清禾盯着那几条线，已经跟上了他的意思。
联合健康保留品牌、研发和海外业务，北辰国际负责授权，北辰资本则在本地把生产和销售接起来。
账面上的资金绕了一圈，最后仍留在协会成员共同参与的体系里。
陆一北把笔搁在桌面上。
“这么一来，钱转了一圈，最后还是回到我们这帮人的口袋里。”
“按照我们以前的做法，联合健康只要向协会缴足够的税，剩下的钱还是你们自己的。”
安德鲁听完，摇了摇头。
“那不行。”
陆一北一愣。
这个办法明明已经把各方的利益都摆好了，怎么安德鲁还不答应？
珍妮佛也睁开眼睛，抱着手臂看向安德鲁，显然想听听他还有什么安排。
安德鲁坐直了身子，语气不急不缓。
“这一单生意是你们介绍的。”
“按照行规，我要分五个点给你们。”
他顿了顿，又看向陆一北。
“不然在你们不占股的情况下，时间一长，就会变成联合健康一家挣钱，协会其他成员都在吃低保。”
“那跟我们成立协会的初衷不一样。”
安德鲁抬手点了点桌子。
“我们的初衷，是每一家资源互补的时候，协会要拿到税，各方也都要有利润。”
“不能让别人帮忙搭了台，最后只剩我们一家把收益拿走。”
“北辰国际帮忙掩护，北辰资本在本地建设和经营。”
“协会还要协调成员资源。”
“如果这些环节全都只算成联合健康自己的收益，那其他人凭什么继续往里投入？”
安德鲁说得很平静，像是在讲一个无需争辩的规矩。
“这不是谁多要一点的问题。”
“新项目做起来，参与的人就得按约定拿到回报。”
陆一北拿起计算器，手指按下几下，又把几笔比例写在了本子上。
“等一下，我算算。”
“百分之五给北辰国际，百分之五给我。”
“再加上百分之十的协会税。”
他抬头看着安德鲁。
“你这项目，等于要拿出百分之二十的净利润。”
安德鲁笑了笑，身体往椅背上一靠。
“兄弟，这很少。”
“我说的都是净利润，不是销售额。”
他看见陆一北还按着计算器，又补充了一句。
“该扣的设备、原料、人工和运营费用，先照账目扣清楚。”
“剩下的部分，再按这些比例分。”
陆一北手指停在计算器上，没有接话。
安德鲁伸手拿起咖啡杯，抿了一口，才继续说道。
“我们在华盛顿做生意的时候，百分之三十以上的利润，都得分给联邦那些高层。”
珍妮佛听见这里，眼皮都没抬一下，像是这件事早已司空见惯。
“只不过现在马丁和我们联手了，星链也站到我们这边。”
“他们不太敢随便伸手了，我们可以掌握主动，坐下来跟他们谈条件。”
安德鲁说起华盛顿那些分成时，语气里没有抱怨，倒像是在介绍一条早就习惯的行业规矩。
如今合作方多了，能谈的条件自然也跟着变了。
对联合健康来说，这笔新业务能落地，协会里的伙伴也能分到收益，已经是双赢。
安德鲁放下咖啡杯，看着陆一北。
“所以，百分之二十，我觉得非常合理。”
陆一北在本子上将那三个比例重新加了一遍。
五个点给北辰国际，五个点给自己，再加上协会的十个点。
听起来的确不算少。
可这不是从联合健康现有的收益里硬生生拿走，而是新项目在华国落地后，各方按照约定分配。
建厂、市场、销售和授权都要有人来做，利润本来也不是一个人能全拿的。
北辰协会拿十个点，另外的份额落到项目引荐和具体承接的一方。
联合健康仍然保留自己的收益，也不影响原有的海外业务。
把账摆在纸面上看，至少没有谁只出力不拿钱。
顾清禾看着那几项比例，没急着评价高低，只把它们都抄进了本子。
她又在旁边记下“以净利润为基数”，随后将那一行字框了起来。
这个口径要是不先讲清楚，等后面签合同的时候，光是算哪笔支出，都够大家再开好几轮会。
具体项目落地以后，究竟哪些成本能列支、分成如何核算，都还得在合同里写清楚。
他把计算器放回桌面，转头看了眼顾清禾。
顾清禾把本子上的比例扫了一遍，冲他点了点头。
“至少这几笔账是清楚的。”
陆一北收回目光，朝安德鲁伸出手。
“既然你们愿意给，那肯定就能干。”
“就按这个方案走。”
安德鲁站起身，跟他握了握手。
“那就这么安排。”
他随后看向坐在中间的顾清禾。
“接下来的具体细节，就由顾会长出面谈。”
“我们要回华盛顿去了。”
陆一北也站起身，替他把桌上的资料理到一边。
“设备呢？”
“一个星期之内发过来。”
安德鲁说到这里，脸上带了点轻松的笑意。
“地中海航运的索伦应该会很乐意帮忙。”
珍妮佛抱起成本表，站到安德鲁身后，脸上还是那副没完全消气的表情。
安德鲁朝众人挥了挥手。
“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