说完散会，韦昭便低下头，将面前的材料一份份收了起来。
纸张在桌面上磕了两下，边角理得整整齐齐，他却连再看一眼的心思都没有。
刚才那句随机应变，还在脑子里转。
韦昭夹起材料，站起身就往门外走。
严启山和杜成林对视一眼，也立刻跟了上去。
一路上，韦昭没说话，两人也没急着开口。
会议室里该说的都说了，书记这会儿憋着多大的火，光看背影就知道。
直到进了办公室，杜成林转过身，轻轻将门带上。
门锁刚扣住，身后便响起啪的一声。
韦昭把那叠资料往办公桌上一拍，脸上刚才勉强维持的平静，彻底没了。
“哼，这些所谓的专家，我看啊，就是砖家！”
杜成林关门的手顿了一下，随即放开门把手，走到茶几旁烧水。
严启山也没劝，站在一旁，听韦昭继续往下说。
“这些疾病的刀，还没架在他们家里人的脖子上，他们当然不知道怕！”
韦昭指了指桌上那叠材料，越说越来气。
“坐在那里，嘴巴一张，就是过去试试深浅。”
“这话说得多轻松啊！”
名单上的病，哪一种落到普通人家里，不得让一家人跟着发愁？
有的还得有人放下工作，守着病人过日子。
日子本来就难，一场病下来，往后怎么熬都不知道。
现在好不容易有了一点盼头，到了某些人嘴里，倒像是明天过去聊两句，成不成再说的小事。
韦昭收回手，胸口起伏了两下。
“麻绳专挑细处断，厄运只找苦命人。”
“我看这些厄运和麻绳，就是这些砖家搞来的吧！”
“一病穷三代这个词汇他们是没有听过是吧？”
说完，他往桌边一站，手撑着桌面，半天没再出声。
杜成林把茶泡好，端到了茶几上，才转头轻声劝道。
“韦书记，您喝口茶，消消气。”
“咱们的工作，不一直就这么干过来的嘛。”
他看了看韦昭的脸色，语气又放缓了些。
“这一次，也不会有什么不一样的。”
“他们搞他们的，我们尽我们的力。”
这句话说出来，杜成林自己也没觉得多解气。
可工作干了这么多年，什么人没见过？
真要每次都气成这样，事还没办成，自己先给自己气出个好歹来。
严启山听到这里，却轻轻叹了口气。
“二狗啊，这次是真不一样。”
杜成林端着茶杯的手停了停，抬头看了过去。
严启山脸上没有平日里跟他斗嘴的笑意，连语气都比刚才沉了几分。
“以前，咱们有些事情，可以说尽力而为。”
“但是这一次，咱们得全力以赴。”
他说着，抬手朝窗外指了指。
“你再往外面看看，那些建设得如火如荼的工地。”
杜成林顺着他的手看过去，没吭声。
来的时候，这一路是什么景象，他当然清楚。
以前跟人谈项目，最怕谈到最后，只有一个签了字的本子留在手里。
现在窗外那些工地，却是一天一个样。
“北辰解决了我们千千万万桂省群众的工作难题。”
“那些配套过来的资本方，供应链，还有高新科技园，哪一个不是跟着北辰来的？”
严启山说到这里，转头看向杜成林。
“人家把资源往这里放，把钱往这里投，我们都看在眼里。”
“这一次，好不容易又帮着把联合健康请过来了。”
“如果因为咱们不认真，把这件事情弄黄了，你觉得陆董和顾总会怎么看我们？”
杜成林张了张嘴，最后还是把话咽了回去。
他刚才劝书记消气的时候，想着的还是眼前这场会。
被严启山这么一说，才发觉自己那句尽力，确实说得太顺口了。
严启山却没停，继续往下说道。
“人家拉下脸来，替我们做背书。”
“结果我们自己都不放在心里，不重视。”
“你让人家以后，还怎么给我们介绍资源？”
陆一北跟安德鲁坐在一起，可以称兄道弟。
他们能坐过去谈条件，却是借了陆一北和顾清禾的面子。
这个区别，不能等事情黄了，再回过头来琢磨。
“人是他们帮着请来的，谈得怎么样，人家也会看着。”
“这一次，我们要是只交代一句尽力了，以后还能拿到什么？”
杜成林低下头，看了一眼手里的茶。
跟严启山共事这么久，他听得出来，老严这会儿是真着急了。
“而且，这个道理不光放在北辰身上。”
“放在谁身上，都一样。”
严启山抬手，点了点办公桌上的材料。
“北辰又不是那种光会画饼的企业。”
“人家是真给钱，真给资源啊！”
办公室里安静了片刻。
韦昭这才从办公桌旁走过来，在茶几前坐下。
他端起茶杯，却没有立刻喝，目光还落在那叠材料上。
刚才散会前，自己已经把态度摆出来了。
可光有态度，显然还不够。
明天到了谈判桌上，真有人又来一句先试试，难道还等着自己当场拍桌子？
“就是因为这样，我刚才才说，要把具体的工作细化。”
韦昭放下茶杯，手掌往膝盖上一按。
“谁负责什么，说了什么，是什么态度，都得弄清楚。”
“是谁的问题，就把谁一撸到底！”
杜成林把自己的杯子放下，坐直了一些。
韦昭说话时没再拍桌子，脸上的怒气却没散。
“我们把整个过程，都整理成正式文件。”
“该盖的章盖好，该按的手印也给我按好。”
“会上怎么说，明天准备怎么谈，都明明白白地留下来。”
话说到这里，韦昭抬眼看向两人。
“必要的时候，录音录像也可以公布。”
“让群众自己看看，到底是谁的问题！”
他端起茶杯喝了一口，杯盖重新落回去的时候，发出一声轻响。
杜成林坐在旁边，眉头一点点皱了起来。
书记这口气，确实不能光靠一杯茶压下去。
事情摆在这里，光说几句别生气，也顶不了什么用。
更何况严启山刚才那番话，他也听进去了。
北辰给的资源，他是亲眼看着进来的。
陆一北和顾清禾肯帮他们，这份关系得靠办成事情往下维持。
总不能前面厚着脸皮求人，回头再让帮忙的人跟着难堪。
杜成林抿了抿嘴，心里的那个念头转了又转。
看着韦昭沉着脸的模样，他终于往前坐了坐。
“韦书记，严书记。”
两人的目光都落了过来。
杜成林搓了搓手，开口时还是带上了那句惯用的客气话。
“我有一个计划，不知道当不当讲？”
韦昭刚放下的茶杯，又被他往茶几里面推了推。
他看着杜成林，一时都不知道该气还是该笑。
这小子，平时接话比谁都快，到了这个节骨眼上，倒先讲究起来了。
“都这个时候了，都到我自己的办公室了，还有什么当不当讲的？”
杜成林的手停在膝盖上，听着书记往下说。
韦昭往前倾了倾身子，一副恨铁不成钢的模样。
“有什么鬼点子，就赶紧说！”
“否则就不是你小子去严书记家砸窗户玻璃了，是群众要砸我们的玻璃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