肥姨笑呵呵地看着他，语气里带着点关心，可眼神却冷了几分。
“连着两天了都不吃饭，是肥姨做的饭菜不合你胃口？”
“不是的肥姨。”
谢昭脸上露出一个恰到好处的为难表情，“我这两天肚子不太舒服，可能是刚来水土不服，一闻到油腥味儿就犯恶心，实在吃不下。”
肥姨嘴角笑意没变，但语气却淡了不少，“哦，水土不服啊。那也得吃点东西，饿着肚子下午怎么干活？”
“我知道，但我现在真的吃不下。”
谢昭捂着肚子，眉头皱得像是真难受，“肥姨，我想请个假，出去找个诊所看看，拿点药。”
肥姨还没说话，傅观寒已经站了起来，一米九的个子往谢昭旁边一站，手自然地搭上他的肩膀，语气带着恰到好处的焦急，“昭哥，我陪你去。”
肥姨抬眼看了看他俩，脸上笑容变得意味深长起来。
“哟，有男朋友就是娇气。”
她阴阳怪气地说了一句，夹了一筷子卤肉放进嘴里，慢条斯理地嚼着，“吃个饭还得人陪着，看个病也要人跟着，我们那会儿哪有这个待遇。”
谢昭耳朵红了红，低着头装鹌鹑，决定将错就错，也不过多解释。
肥姨见他这副模样，摆了摆手，“行行行，去吧去吧，早去早回，五点前回来。”
“知道了肥姨。”谢昭应了一声，避开布洛克，被傅观寒搂着从半截卷帘门底下钻了出去。
外头的阳光有点刺眼，谢昭眯了眯眼，深深吸了一口新鲜空气，才觉得那股腻人的卤水味散了些。
他拉着傅观寒快步拐过街角，走到榕树地下那张石凳旁坐下，确认四周没人，才从空间里把后屋拿到的那几页笔记残页掏了出来。
纸页泛黄，边缘卷曲，上面的字迹歪歪扭扭，一看就是肥姨的笔迹。
他看前面的账本有几页是肥姨写的字，所以大概认得她的笔迹是怎么样的。
谢昭把纸页展开后，傅观寒凑过来，两人一起低头看。
第一页上写着几行字，笔迹很用力，有些地方甚至把纸都划破了：
【六根具足，亡者可归，早登极乐。人有两只手两只脚，六根的意思应该是要给她安上六根腿，凑够六根，这样她就能回来了。大师说这几个字，肯定就是在暗示我，这个就是复活方法！到时候她就能站起来，能跑能跳，能喊我妈。】
谢昭盯着前面这几个字，特别是那个大师，心中隐约有了些猜测，眉头拧了起来。
傅观寒凑在旁边，看到这几个字，挑了挑眉，小声念了一遍，“六根具足，亡者可归，早登极乐……这什么意思？”
谢昭没急着回答，手指点在“六根具足”四个字上，慢慢开口。
“六根在佛经里的说法，指的是人的六中感官：眼、耳、鼻、舌、身、意。六根具足，就是说这六种感官都完整无缺，是修行者的基础条件，跟死人复活没有半点关系。”
他顿了顿，指着后面那两句，“亡者可归，归是往生西方极乐世界。早登极乐，也是同样的意思，让亡魂早日超脱，别再世间受苦。”
傅观寒眨了眨眼，“所以这三句话连起来，就不是复活的邪术，而是正经的超度经文？”
“对，”谢昭点了点头，“那个大师写这句话的意思是：一个六根具足的修行者，可以为亡者诵经超度，让亡者归去极乐，早日安息。整段话是给死人做的法事，让活人安心的。”
他拧眉看着肥姨那几行歪歪扭扭的字，语气沉了几分。
“肥姨断句断错了。”
“断句？”傅观寒问。
“嗯。”
谢昭把肥姨的笔记重新读一遍，指着上面的字，“她没按三句读，而是按前面两句读的。也有可能她救女心切，太想女儿回来了，所以潜意识里就只愿意相信自己解读的意思。”
他把亡者可归和后面的早登极乐断开，又把六根具足和亡者可归连在一起。
“这样一断，意思就完全变了。”
谢昭解释，“六根具足在她脑子里成了凑齐六条腿，亡者可归成了死人能回来，早登极乐成了如果不做这个仪式，婧婧就早登极乐世界了。她把一句超度经文，误以为是复活人的邪术。”
“就一个断句，差别能这么大？”
“这种例子多了去了。”
谢昭把纸页收到空间，语气平淡，“色即是空，空即是色，断错了能读出几十种意思。肥姨应该没读过什么书，加上爱女心切，看到这几个字，第一反应就是按自己想要的去理解。”
“她太想婧婧能重新回到她身边了，所以整句话都被她读成了复活的条件。”
他顿了顿，“那个大师留经文的本意可能是超度和善意，但却被曲解了。肥姨照着这个曲解去行动，杀了老公和小三，把四肢缝上去，凑她以为的六根。”
“可是现在婧婧的手脚一共有八条，跟六根没关系啊？难道肥姨数学也不好？”
傅观寒这个问题问得好，谢昭也答不上来。
按正常逻辑，婧婧本来就有两只手两只脚，再加上老公和小三的四肢，那怎么也超过六条了。
除非肥姨心里的六根根本不是简单的一加一。
谢昭摇了摇头，“不知道，看后面的笔记。”
他把剩下的几页残页翻出来，跟傅观寒一起凑着往下看。
第二页的字比第一页写得更乱，甚至已经出现了图示，有些地方墨水都洇开了，像是写的时候手在抖，或者边写边哭。
【第一次弄错了。我把姓陆的和那个贱人每人一只手缝了上去，婧婧是动了，也爬起来了，但她不对。她只会爬，只会叫，叫她名字也不应。我数了数，她身上一共有六条手脚，达到条件了，为什么还是不对。大师说的六根，可能不是六条，是别的意思。】
谢昭眉头拧得更紧了。
肥姨自己发现六条腿的蜘蛛婧婧不对，但她却没停下来，反而往更偏的方向去想了。
他继续往下看。
【我懂了！六根可能是指四肢各六根，手脚加起来六根不算。婧婧手脚加起来本来就有四条，我只给她补了两条，太少了，不够。我应该再找一个人，把他的手手脚脚都拆下来，全部缝到婧婧身上，一共加起来十二根，这样才凑够真正的六根。】
谢昭后背一阵发凉。
“看来肥姨把任杰的手脚还有一些员工的手脚拆下来缝在婧婧身上了。”
谢昭低声道，“婧婧本来有四肢，加上老公和小三一人一只手，再加上任杰的四肢，那就十条了。后面可能再加上了一个失踪员工的手脚，凑齐了手脚各六根，一共十二条。她以为越多越好，越完整越能复活。”
傅观寒凑过来看最后一张，上面写着更潦草的字。
【那个人渣男明星和说婧婧坏话人我全都啥了，他们的手脚我也拆下来了，全部缝上去了。这次婧婧变大了很多，手脚也多了很多，但她还是不对。】
【她变得好凶，谁靠近就咬谁。我把她关在四楼，每天给她喂点那两个贱人的卤汁做的肉，她吃了就安静一点。】
【我开始想，是不是手脚太多了，大师的六根具足不是这个意思，我得把婧婧多余的手脚都给砍了，八条腿试试看。不行的话，再找后屋那个人渣实验看看。如果人渣都能复活，那婧婧一定也可以回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