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午十点,飞依娱乐顶层办公室。
凌飞指尖漫不经心地划动着平板电脑上的娱乐新闻。
他离开国内去好莱坞大杀四方的这半年,内娱趁着他不在,开启了一场劣币驱逐良币的群魔乱舞。
热搜榜前十,硬生生被资本造势的三部仙侠剧矩阵霸占。
凌飞冷笑着点开一段切片视频。
画面里,男主顶着半永久的浓艳爱豆妆,一袭丧葬风白衣,脸僵得仿佛刚从玻尿酸池子里捞出来。
对面的女主则是盲人式演技,全场干瞪眼。
最离谱的是,背景那廉价的绿幕抠图连头发丝都没擦干净,甚至在后排群演脚下,还能赫然看见一双现代的对勾运动鞋。
男主深情款款,面瘫着脸念出台词:“为了你,本尊愿屠尽天下苍生……”
这句台词连嘴型都对不上,完全是后期的拉胯配音。
然而,滑到下面的评论区,却是一片令人窒息的控评狂欢。
【哥哥的眼神太绝了!这碎裂感!这不拿个金龙奖视帝说不过去吧?】
【心疼我家哥哥,拍戏吊威亚把手指都刮破了,太敬业了,呜呜呜!】
【这特效至少花了一个亿吧?妥妥的国内天花板级仙侠神剧!】
凌飞被这极其抽象的评论逗笑了。纯纯的一套割韭菜流水线。
“真特么恶心。”
凌飞把平板往桌上一扔,顺手拿起手机。
他不需要写公关稿,也不需要什么团队审核。
直接切上自己那将近三千万粉丝的私人大V账号,指尖如飞,敲下一段话。
【去好莱坞转了一圈,回来发现内娱的底线已经降到马里亚纳海沟了。三个亿的投资,抠图连绿幕都懒得擦干净。眼线画得比车道线还粗,台词对不上口型全靠配音。手指破块皮就能上热搜吹敬业,再晚点去医院伤口都该自动愈合了吧?你们管这叫演员?一群化着浓妆的细狗,在屏幕上无病呻吟说要屠尽天下苍生,苍生上辈子造了什么孽要被你们屠?】
这段话火力极猛,等同于指着内娱半壁江山的鼻子骂娘。
但他觉得还不够,紧接着又发了第二条。
【烂片就是烂片,粉丝闭着眼睛吹也掩盖不了诈骗的本质。为了给国家的年轻人洗洗眼睛,免得审美彻底畸形。飞依娱乐新项目《士兵突击》即刻立项。不抠图,没小鲜肉,没情情爱爱。这才是属于华夏男儿该看的东西。】
点击,发送。
两条微博,像两枚深海重雷,直接砸进了平静发臭的内娱粪坑。
五分钟内,#凌飞炮轰仙侠剧#、#凌飞内娱烂片诈骗#、#《士兵突击》立项#,三个词条带着暗红色的“爆”字,直接把微博服务器的过载警报炸响了。
整个网络瞬间沸腾。
三部仙侠剧的粉丝率先破防,犹如丧尸围城般涌入凌飞的评论区。
【你谁啊你?凭什么骂我们哥哥!你个过气歌手懂什么是演戏吗?】
【哥哥有多努力你根本不知道!你就是嫉妒他现在比你红!】
【抵制飞依娱乐!抵制凌飞的新剧!坚决不看什么破《士兵突击》!】
面对饭圈的围攻,凌飞的铁粉和全网苦烂片久矣的路人观众,立刻吹响了反击的号角。
【笑死我了,居然有脑残粉问凌飞是谁?人家在好莱坞按着老外头输出的时候,你家哥哥还在横店对着绿幕念123呢!】
【大魔王终于回国整顿内娱了!这话说得太糙了,但我喜欢!娘炮滚粗!】
【凌神一开口就是雷击。三部仙侠剧的资本估计现在已经在急诊室排队吸氧了。狠狠期待《士兵突击》!】
网上的骂战如火如荼,而引起这场风暴的罪魁祸首凌飞,此时已经平静地关掉了手机,走出办公室。
全网开火立项是爽了,但《士兵突击》的核心灵魂,许三多的人选,还悬在半空。
他翻遍了国内所有适龄演员的资料库。
那些当红小生,哪怕卸了妆、抹了泥巴在脸上,眼睛里透出的那种精明和算计,也演不出许三多那种近乎偏执的憨和钝。
“老马说得对,这角色,得去地里刨。”
凌飞戴上墨镜,披上件风衣,独自一人开车前往魔都郊外的松江影视基地。
松江影视基地常年盘踞着几万名群众演员。这里是做明星梦的人的底层大染缸,龙蛇混杂。
下午两点,明清仿古街后面,一个偏僻的巷口。
几个穿着太监服的群演,正把一个穿着破烂乞丐服的矮个子年轻人围在墙角。
“王宝!你小子懂不懂规矩?”领头的群演一巴掌拍在矮个子的脑门上,“今天的盒饭是有数的,你一个跑死尸的,凭什么多拿一个鸡腿?”
被叫做王宝的年轻人不高,皮肤黝黑,长相极为普通,甚至笑起来有些冒傻气。
他紧紧抱着怀里的铝制饭盒,指关节都勒得发白,操着一口浓重的邢台口音,梗着脖子解释:“俺、俺没抢!是副导演说俺今天死得像,奖励俺的!”
“放屁!副导演能认识你个瘪三?”另一个群演伸手去抢饭盒,“拿来吧你!”
“不给!”
王宝像护着宝贝一样抱住饭盒,蹲在地上缩成一团。
任由那些群演的拳头砸在背上,他愣是一声不吭,眼神里透着一股极其纯粹的死心眼劲儿。
“住手。”
一道冷漠的声音从巷口传来,群演们停下手,转头看去。
凌飞双手插在风衣口袋里,慢慢走到人群前。
他虽然戴着墨镜,但身上那种久居上位者的冰冷气场,压得几个底层群演连大气都不敢喘。
“多大点事,抢个鸡腿。”凌飞从皮夹里抽出一沓百元大钞,随手甩在领头群演的脸上,声音没有起伏,“去买只烧鸡,滚。”
几个群演见状,赶紧捡起地上的钱,连句废话都不敢说,点头哈腰地一溜烟跑了。
巷子里只剩下凌飞和蹲在地上的王宝。
王宝灰头土脸地站起来,拍了拍身上的泥。他没顾上疼,反而小心翼翼地打开饭盒,看到那个鸡腿还在,这才长长松了口气。
他咧开嘴,冲凌飞憨憨一笑,露出两排白牙:“大哥,谢谢你。这钱俺以后挣了还你。”
凌飞摘下墨镜,上下打量着这个貌不惊人、浑身土气的年轻人。
这就是他要找的许三多。
不需要演,这股子清澈的愚蠢和死磕到底的倔劲,就是本色。
“你叫什么?”凌飞问。
“俺叫王宝,河北来的。”王宝在脏兮兮的裤腿上搓了搓手,有些局促,“大哥,你看着眼熟,像电视里的大明星。”
凌飞没有回答,而是从风衣内侧掏出一份只有三页纸的剧本,递给他。
“识字吗?”
“识一点,上过小学。”
“念这段。给你五分钟。”凌飞指着其中一段台词。
王宝有些懵,但在影视城混了三年,他敏锐地察觉到这是试戏的机会。
他立刻把宝贝饭盒放在脚边,用衣服使劲擦干了手,双手接过剧本,磕磕巴巴地看了起来。
那是《士兵突击》里,许三多抡起修路用的大铁锤,为了连队荣誉砸下第一锤的内心独白。
三分钟后。
王宝抬起头,眼神没有那种突然开窍的灵光,反而透着一丝迷茫,但声音却异常执拗且坚定。
“俺觉得……做有意义的事,就是好好活。好好活……就是做有意义的事。”
没有丝毫技巧,没有做作的停顿。
就是干巴巴地,像一句刻进骨子里的废话,却重若千钧。
凌飞笑了。
他走上前,重重拍了拍王宝单薄的肩膀。
“收拾铺盖。明天去飞依娱乐总部报道。这三个月的鸡腿,我包了。”
王宝猛地瞪大了眼睛,不敢置信:“大哥,真管饭?”
“管饱。还会让你成为全国最出名的兵。”
转身离开阴暗的巷子,凌飞掏出手机,拨通了老马的电话。
“男主角找到了。通知各部门,连轴转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