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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0章 圣女克拉丽

    圣女克拉丽丝做了两个梦。

    一个是睁眼时的梦,一个是闭眼时的梦。

    一个是大主教贝尔迪奥种下的梦,一个是浪漫家阿黛尔种下的梦。

    "你必须成为一张白纸般纯洁的人。"

    "想象一下地平线尽头那一片平静无波的大海。克拉丽丝大人,像大海一样广阔,但追求的是无声的宁静。"

    "在主神特洛斯的庇佑下,一切平等,没有人可以被轻视。我们活着就是为了实现这一目标。"

    "我相信,崇高来自于一生坚定不移的信念。我也毫不怀疑,这种崇高有着无可替代的珍贵价值。"

    白天,她总是接受贝尔迪奥的教导。

    统治圣都卡尔佩亚的圣皇,教团中仅次于主神的权力者贝尔迪奥,他一生虔诚地侍奉神明,是信徒们的楷模。

    即使是作为特洛斯的羔羊、圣女克拉丽丝,看到他那坚定的信仰,也会为自己的过失感到羞愧。

    他确实值得尊敬,是比任何人都更应该得到神明回报的人。

    他有着坚韧的心,却从不自满。无论多么微弱的声音,他总是努力倾听。

    因此,克拉丽丝做了一个梦。

    她希望像贝尔迪奥一样,永远保持纯洁无瑕,为特洛斯的意志而活。

    这种毫无瑕疵、拯救信徒的圣女生活,显然蕴含着普通人无法企及的崇高,像一座建在云端的塔,所有人都仰望着它,却没有人能真正触碰。

    "与其像白纸一样活着,不如死在污水里。"

    "如果只看纯白色的墙壁和天花板,视力也会退化。世界的浪漫充满了色彩,不亲身经历就永远无法理解。"

    夜晚,她坐在窗边,听着阿黛尔的曼陀林演奏。

    每当繁星满天的夜晚,阿黛尔总会来找她。预言家阿黛尔。

    自称浪漫家阿黛尔。

    曾经管理教团圣火的、眼神空洞的少女,不知为何在某天离开了教团。

    她扎起头发,戴上漂亮的花朵,只带着一件乐器,游历世界,最终成为了一位歌颂浪漫的吟游诗人。

    她去学者之地奥尔泰学习考古学,带着一件乐器横跨大陆,甚至在西尔维尼亚入学学习魔法,假期时又继续游历世界。

    她真像自由的海风,无论吹到哪里,都能在荒原上开出花来。

    "即使是人类建造的最宏伟的建筑……圣皇都,在拉梅伦山脉的奇岩怪石面前也不过是沙堡。♪你是满足于井底之蛙的天空,还是爬上墙壁去看广阔的星海?♬"

    "你知道吗?平凡地上课,平凡地与朋友相处,平凡地恋爱的生活中,也可以蕴含着崇高。你知道吗?比起数百万信徒的祈祷,一个深爱之人的拥抱可能更有价值。"

    不知她如何在建筑物间穿梭,但每当夜晚降临,她总会在克拉丽丝的窗边歌唱。

    那里是圣皇都的顶层。

    据说,特洛斯的使者们拥有华丽的翅膀,可以自由地在天空中飞翔。

    虽然克拉丽丝从未见过特洛斯的使者,但想象中那展开的巨大翅膀确实神圣而崇高。

    但是,克拉丽丝在睡前从窗边看到的阿黛尔,背后也有一对翅膀。

    也许只有克拉丽丝能看到。

    在繁星点点的夜空中,那对美丽的翅膀展开着,像两片被月光浸透的丝绸。

    从那以后,克拉丽丝闭上眼睛入睡时,就会做梦。

    拉梅伦山脉、登金湿地、黄道克罗伦、牧羊之地普兰、炼金之地克雷特、商业城市奥尔德克、学园之地西尔维尼亚、大沙漠德雷斯特亚、科赫尔顿无法地带……她在梦中穿越了只在书中见过的世界,最终在尽头遇到了某个人。

    她不知道那人的脸,也不知道体型或性格。

    因为对克拉丽丝来说,那是一个完全未知的领域。

    在尽头,克拉丽丝与那人深深拥抱,从此两人一起踏上了旅程。

    这与纯白色的生活形成了鲜明的对比,她的旅程充满了五彩斑斓的色彩。

    她忍不住把脸埋进被子里,身体蜷缩成一团。

    这是她所能做的最放肆的想象。

    ………………

    "呼……慢慢有点喘不过气了……得调整一下速度……"

    考试进行得非常顺利。

    本来内容就不算太难。

    在奥顿山的各处散布着各种魔力石,找到它们并带到山顶的祭坛上。

    献祭给"交替祭坛"的魔力石会转化为魔力,融入献祭者的体内。

    这样,融入的魔力就成了通过考试的证明。

    虽然这种从自然物中提取的魔力与体内自然形成的魔力不同,带有独特的气息,而且由于不是自身的魔力,操控起来并不容易,但这些都不重要。

    只要吸收魔力后,在考官面前展示出来就行了。

    塔雅穿过草丛,枯枝在她靴子下发出细碎的断裂声。

    她停下脚步,手撑在膝盖上调整着呼吸。

    集中精神后,她能立刻感受到周围弥漫的魔力,像无数根看不见的丝线,在空气中微微颤动。

    考试开始已经超过30分钟。

    那些担心名次的学生们已经冲到了半山腰。

    他们迅速找到了一块块魔力石,拼命向山顶冲刺。

    领跑的是魔法部新生中著名的两人,艾格和约瑟夫,他们似乎对彼此有着微妙的竞争意识,两人的身影在树林间忽隐忽现,像两只争先恐后的鹿。

    "太多了。"

    塔雅的手中也已经握着一块魔力石。

    石头的表面微微发烫,像一颗安静的心脏。

    "不可能只是把魔力石带到祭坛上。肯定还有什么能区分学生能力的东西。"

    她没有浪费体力。

    塔雅慢慢地按照自己的节奏爬山,同时仔细观察着周围。

    冬天的山路很滑,积雪被踩实后变成了一层薄冰。

    如果心急火燎地奔跑,摔伤了只会让自己吃亏。

    显然,通往山顶的路上一定准备了什么。

    既然如此,没必要第一个冲上去当靶子,保持在中游,慢慢观察情况,再行动也不迟。

    "校服有点紧……呼……"

    塔雅停下脚步,手指不自觉地拉了拉领口,她已经期待进入西尔维尼亚好几个月了。

    作为公爵家的千金,她一直注重仪态,但人的欲望是无止境的。

    尽管塔雅一直注重身材管理,但订小一码的校服还是有点逞强。

    她的身材已经无可挑剔,却还是贪心了。

    最终,塔雅坐在附近的石头上休息。

    石头冰凉,隔着裙摆也能感觉到寒意。

    她对体力没什么自信。

    奥顿山虽然海拔不高,但岔路很多,很容易迷路。

    不过,既然是山,只要朝着斜坡往上走就不会迷路。

    大家似乎都在用自己的方式寻找着错综复杂的路径,山腰方向时不时传来尖叫声,像被掐住脖子的鸟,短促而尖锐。

    显然,半山腰之后一定准备了什么。

    "既然有声音传来,那就往那边走吧……听到尖叫声,说明有人遇到了什么,可以提前看看是什么……"

    塔雅正整理着思绪时,突然抬头看到远处一棵老树的尽头,坐着一个和她一样瘦小的女孩。

    老树的枝干扭曲着伸向天空,像一只干枯的手。

    女孩坐在树根上,深色的头发和红色的眼睛显得有些不协调。

    这两种颜色像水和油一样无法融合。

    她正卷起袜子,检查光滑的小腿,似乎受了伤。

    塔雅以为是受伤的人,赶紧起身走了过去,脚下的枯叶发出沙沙的声响。

    "你受伤了吗?"

    穿着整齐西尔维尼亚校服的女孩和其他新生没什么两样。

    如果要说她的特点,最显眼的是腰间卷曲的深色头发。

    从光泽就能看出她保养得很好。

    在西尔维尼亚,富家子弟比比皆是,这并不稀奇。

    塔雅突然搭话,对方只是呆呆地看着她。

    那双红色的眼睛里什么都没有,像两口枯井。

    难得关心一下,却得到这种冷淡的反应。她的灵魂似乎出窍了,给人一种迟钝的感觉。

    "如果受伤了,我去叫教职员。"

    "啊,啊,是我吗?"

    "是的。看你卷起裤腿……是扭伤了吗?"

    "不,不是……我只是想赤脚踩踩雪。"

    "什么?"

    塔雅瞬间意识到,这个女孩不太正常,她的氛围像是飘在空中,仿佛一吹就会像棉花糖一样飞走。

    "雪这么多,赤脚踩上去应该会很舒服吧。"

    "突、突然吗?在这里?"

    "啊,不行吗?这是不正常的吗?"

    这当然不正常。但塔雅也没法详细解释,只好沉默。

    女孩毫不在意地脱下鞋子,把白皙的赤脚深深埋进雪里,然后她颤抖着身体,发出愉悦的呻吟,仿佛第一次接触到雪。

    "好、好冷……"

    "因为是雪啊……"

    "你看,脚湿了……"

    "因为你把脚埋进雪里了……"

    塔雅无奈地说出事实,女孩点了点头。

    她是不是精神有问题?塔雅忍不住这么想。

    但既然穿着西尔维尼亚的校服,说明她至少通过了入学考试。

    塔雅无语地站在原地,女孩这才意识到自己的样子,赶紧摆了摆手。

    "啊,这是我愿望清单中的一项。赤脚在雪地里走走。"

    "愿望清单?"

    "是的……我一直没有机会做这种事……总是隔着窗户看着雪,想象着踩上去的感觉。比想象中还要柔软。"

    她的笑容纯洁得像个孩子,带着一种与年龄不符的慈爱。

    说完,她抖掉脚上的雪。

    白皙的脚底已经变得通红,像两片刚摘下的花瓣。

    塔雅清了清嗓子,挺直腰板,闭上眼睛,用清晰的声音低声说道:"虽然现在考试中不该这么闲聊……但我是罗斯泰勒家族的次女,塔雅。看来我们是同学。"

    通常,这样的介绍会让大多数人低下头。

    这里是西尔维尼亚,虽然不能指望对方毕恭毕敬,但至少不会失礼。

    塔雅说完,优雅地笑了笑。

    女孩看起来很朴素,塔雅暗暗期待她会恭敬地行礼。

    但是,女孩却高兴地拍起了手。

    "罗斯泰勒家族!"

    她大声欢呼,随即意识到自己声音太大,赶紧捂住嘴。

    "那个……罗斯泰勒家族的话……我是来自边境的……应该行礼吧……?"

    "算了。在西尔维尼亚这种人才济济的地方,只有我这么讲究礼节,反而显得矫情。"

    "是吗……?也是,这里是西尔维尼亚!"

    她双手合十,天真地点着头。

    塔雅盯着她看了一会儿,最终点了点头。

    大致了解了。既然女孩来自边境,主动权在塔雅手中。

    "我叫凯莉·埃克内。来自东部特雷内公国,一个小城邦。我被宠坏了,不太懂世故。如果做了什么奇怪的事,我先道歉。我对这种地方不太熟悉……"

    塔雅挺起胸膛,自豪而坚定地说道:"别担心。虽然我来西尔维尼亚没多久,但已经摸清了这里的氛围。"

    "是吗……?我什么都不知道……虽然试着了解,但也有极限……"

    "那不行!"塔雅语气坚决,她双手叉腰,像在训话一样,"你叫凯莉对吧?嗯……我们是同学,可以不用敬语吧?"

    "当然!"

    "……"

    她说不用敬语,却用灿烂的笑容示意塔雅继续说。

    塔雅觉得这女孩真是奇怪,但还是继续说了下去:"西尔维尼亚崇尚学习的价值,但身份高贵的人可以打破这条规则。如果你不小心对皇女或圣女做出失礼的举动,后果会很严重!"

    "真、真的吗?"

    "严格来说,我也……不,算了……"

    塔雅不想用身份压人,尽管眼前的凯莉对她并不恭敬。

    毕竟她们很可能会经常见面。

    从凯莉挺直腰板认真听塔雅训话的样子来看,她并不是坏人。

    但是,她似乎完全没有意识到自己可能会遇到身份高贵的人。

    这样放松下去,迟早会犯下大错。

    "记住,即使西尔维尼亚崇尚学习的价值,但也有身份高贵到可以打破这一规则的人……别放松警惕!惹上麻烦的是你,不是别人。"

    "我明白了……谢谢你的关心。"

    "关、关心倒是……"

    塔雅看着凯莉那依旧轻松的态度,感到有些无奈。

    "塔雅真是个好人。第一次见面就这么关心我……还给我真诚的建议……"

    "你这么说,我反而不好意思了……总之,我们得赶紧上山了!考试还在进行呢!"

    "对啊……现在还在考试……"

    附和,附和,又是附和!

    塔雅见过不少随和的人,但像凯莉这样毫无紧张感的还是第一次。

    塔雅揉了揉太阳穴,深深叹了口气:"不过我对成绩没什么野心……就算进了A班,也只是引人注目而已……"

    "引人注目又怎样……而且如果没有学习的野心,为什么要来西尔维尼亚……"

    "确实……我对学习本身是有野心的……但从底层慢慢爬上去不是更踏实吗?"

    "你这么想,我也无话可说……"

    再叹气下去,地面都要塌了。塔雅觉得该去做自己的事了。

    "我不这么想……我得去山顶。"

    "好吧……"

    凯莉点了点头,突然抓住了塔雅的手,她的手指冰凉,像刚从雪地里捞出来的树枝:"那我也一起去。"

    "……啊?你不是对考试没兴趣吗?"

    "是、是没兴趣……"凯莉支支吾吾地继续说道:"这是我第一次有同龄的朋友。"

    "……"

    看她这表现,确实不像有朋友的样子!塔雅忍住没说出口。

    "我对考试没兴趣……但我想帮塔雅通过考试!"

    "……"

    "这样我们的关系会更亲密,对吧……?"

    她到底有多缺乏社交能力,才会对交朋友这么执着?光是想想就让人头疼。

    塔雅瞪着眼睛,盯着凯莉看了好一会儿。

    眼前这个人明明知道她是罗斯泰勒家族的千金,却还能这么随意地对待她。

    塔雅犹豫着是否该提醒她注意身份差距,但凯莉那轻松的氛围让她无法狠下心来。

    她看起来有点可怜,塔雅甚至想对她好一点。

    总之,这是个奇怪的女孩。

    …………………………

    这次分班考试的内容明确,时间限制也很清楚。

    虽然主要是因为克莱尔副教授想尽快结束考试,但学生们并不知情。

    考试开始快一个小时了,山顶祭坛附近还没有学生的踪影。

    克莱维乌斯咽了咽口水,他靠在祭坛南侧的石柱上,手指不自觉地摩挲着剑柄。

    山风从悬崖方向灌进来,吹得他的衣摆不停翻动。

    他想着也许可以就这样站岗,然后直接回去,但这种小小的希望很快破灭了。

    "啊!差点死了!"

    "哇啊啊!来了!"

    穿过布满魔工学用品的半山腰,第一个到达祭坛入口的一年级生。

    红发短发,身材瘦小,鼻梁上架着一副小眼镜的男孩。

    洛金佣兵团的继承人艾格,他是魔法部一年级中实力顶尖的学生之一,但……

    "那、那就去死吧!!!!"

    "呜啊啊啊!"

    被吓到的克莱维乌斯拔出剑,猛地一击,艾格像杀猪一样惨叫一声,直接倒下了。

    剑背砸在艾格的肩膀上,发出一声闷响。

    他刚从幻影中挣脱出来,精神还没恢复,眼睛里还残留着惊恐的神色。

    "呃……呼……呼……"

    虽然没击中要害,但对已经筋疲力尽的新生来说,这一击已经足够沉重。

    看着昏迷的艾格,克莱维乌斯喘着粗气,浑身发抖,他的剑尖在微微摇晃,像一片被风吹动的叶子:"啊……吓死我了……为什么突然冒出来……真是……呼……呼……"

    悲哀的是,艾格并没有什么错,他只是站在那里而已。

    "意、意外地容易……?"

    克莱维乌斯想着,只要这样一个个偷袭上来的学生,就能轻松完成任务。

    虽然对学生来说这很不公平,但可以说这是为了测试他们在紧急情况下的应变能力。

    事实上,西尔维尼亚的A班并不是那么容易进的。

    光是预备二年级的A班成员,谁都能轻松应对这种情况。

    克莱维乌斯自我安慰着,握紧了拳头。

    虽然有点卑鄙!虽然懦弱、不像前辈、很怂!但那又怎样!就这样继续吧!

    轰!!!

    但是,与克莱维乌斯的期望相反,祭坛北侧入口传来了一声巨响。

    石头和泥土被炸得飞起,像一场小型的雪崩。

    巨大的冲击波从北侧席卷而来,吹得克莱维乌斯的头发向后倒去。

    他眯起眼睛,看到北边的天空中升起了一团紫色的烟雾,像一朵突然绽放的毒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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