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汗青迈步走了出去,他抬眼便看见了羽明,那小子缩在廊柱后面,探出半个脑袋朝这边张望,他招了个手唤他过来。
“羽明,这些人都是怎么回事?”
他目光越过羽明的肩头,落在广场上乌泱泱的人群身上。少说也有二三百号人,三三两两聚在一处,交头接耳,眼神却都往他这个方向瞟。
羽明笑着解释道:
“烟师姐,这些人都是慕名而来的。他们前日里见你碾压羽青,那等神威之下,都当你是不世出的高手。后来又不知是何人放出了消息,说新晋真传烟暖姝要在宗内建立第四方势力,唤作‘凌烟阁’。这些人都是未加入天龙会、玄霜阁和铁衣盟的散修弟子,便都过来凑个热闹。”
“哦?”
“不知是何人放出的消息?”
赵汗青呵呵一声,尾音微微上扬,带着一丝玩味。
他眼神直勾勾地看着羽明。那目光隔着白纱,直视人心。羽明脸上的笑容僵了一瞬,嘴角几不可察地抽搐了一下。
下一刻,赵汗青眸光一凝,一道无形的神韵威压如巨石坠湖,轰然降下,重重压在羽明的肩上。
羽明只觉双肩陡然一沉,像是扛了两座山,膝盖不由自主地弯曲,扑通一声跪在青石地面上。
“真不知道吗?”
赵汗青再次开口。
羽明额头上的汗珠瞬间滚落,呼吸也变得粗重起来,像是有人扼住了他的喉咙。
他终是顶不住压力,喃喃道:“师姐饶命,是……是我……”
“是我干的。”
赵汗青眸光暗沉,声音如冰。
“我何时说过要建立凌烟阁了?”
“你最好……给我说实话!”
羽明满头大汗,有些被压得喘不过气来。
“烟师姐……烟姑娘……你听我解释……”
赵汗青心念一动便收了神韵。
羽明这才喘着粗气,能把话说清楚了:
“烟师姐,我这么做,实在是迫不得已啊。”
“你昨日杀的羽青,他本名李元庆,是湖州李家的人。他还有个哥哥,叫李元昭,道号乾昭,也是宗内真传之一,就在天龙会里,是那五位当家真传里最狠的一个。”
“你杀了他的亲弟弟,这仇算是结死了。烟师姐,你实力强大,自然不会惧他,甚至可以不惧整个天龙会。可是……我不行啊。”
羽明苦笑了一下,抬手比划了两下。
“他们奈何不了你,便会来找我的麻烦。我又岂会是他们的对手?当日见了你与李元庆动手,我便知道,这祸事迟早要烧到我头上。”
“我本想着加入玄霜阁或铁衣盟来寻求庇护,可那两方势力又岂会为了我这么个名不见经传的小卒去得罪乾昭?我思来想去,实在没了法子,只能出此下策。”
“花了大半积蓄为你造势,放出风去,说烟师姐你要立凌烟阁。我若是真能借此时机,傍上凌烟阁这棵大树,借着你烟师姐的威名,才能在宗内苟活下去啊。”
赵汗青听完,没有说话,他看着跪在地上的羽明,目光渐渐从冷厉转为审视。
‘原来如此。’
他重新用目光打量羽明。
如此想来,他之前为了自己和羽青大打出手,也是他计策的一部分?
此人似乎比他想象的要激灵,或者说惜命。
当日见他之时,便是他与那剑宗子弟围杀血魔教的人,只可惜他手慢了,不然当时留下的该是那位剑宗弟子了。
赵汗青正思索间,人群中忽然传来一声低沉的暴喝:
“烟暖姝,你给我出来!”
随人声而来的,还有一道赤炎神韵!
赵汗青微微抬手,周身金色神韵激荡,几乎瞬间便化解了攻势。
此时,却见人群中走出来一个人,此人岁穿着刀宗道服,却一脸凶相,一看就是不好惹的主。
“你是何人?”
身旁的羽明连忙小声应道:
“烟师姐,他是天龙会五大真传之一,沈从仁,道号乾仁!”
赵汗青眉头一挑。
还真是说什么来什么。
“烟暖姝!真是好手段啊,不仅杀了我天龙会的人,还敢这般招摇,在我等的地盘上建立什么凌烟阁?”
“不过是个刚入刀宗的新晋弟子,你不想活了吗?!”
声音刺耳,传到众人的耳中。
所有人的目光都落在赵汗青的身上,他们真想看看这位传闻中的新晋真传,会如何应对?
众目睽睽之下,赵汗青深吸一口气,淡淡道:
“杀便杀了。”
“你当如何?”
语气平淡,不见一丝波澜,却叫在场众人倒吸一口凉气。
紧接着,人群像是炸开了锅,嗡鸣声从四面八方涌来。
“这……这也太狂了吧?”
“这是完全不把天龙会放在眼里啊!”
“她到底是真有底气,还是不知死活?”
乾仁的脸彻底黑了。他站在原地,拳头攥得咯咯作响。
“烟暖姝!!!”
他咬着牙念出这个名字。
下一瞬,乾仁猛地踏前一步,双手握住腰间长刀的刀柄,周身气血猛然灌注刀身,赤红色的神韵在刀刃上疯狂流转,散发出灼热逼人的气息。
那道刀罡尚未落下,周围那些弟子便已经觉得面颊发烫,连连后退。
“赤炎·九重浪!”
他一刀劈出,赤红色的刀罡层层叠叠,如九道巨浪叠加在一起,裹挟着灼热的气浪朝赵汗青当头斩落!
这一招比方才那记试探性的赤炎斩强了何止数倍,显然乾仁已经动了真怒,再无保留。
然而赵汗青依旧没有动。
他只是缓缓抬起右手,五指微张,掌心朝前,金色神韵在掌心跳动。
他心念一动,周身金光骤然炸开。
一头通体金黄的凶兽虚影在他身后猛然凝聚。那犼头生独角,獠牙外露,双目赤红如血,浑身散发出一股蛮荒远古的凶煞之气。
它只是俯下身,朝着那九重叠浪般的刀罡张开巨口。
天之犼乃是大神通,便是乾元的莫麟体都扛不住,又遑论乾仁?
只听见一声震天动地的嘶吼炸裂开来。
金色神韵化作实质性的冲击波,以赵汗青为中心朝前方扇形扩散。
那九重赤炎刀罡在触及金色波浪的瞬间,如同薄纸遇火,层层崩碎,连一丝抗衡的余地都没有。
乾仁瞳孔骤缩。
他还没来得及做出第二个反应,金色波浪已经到了他面前。他整个人像被一座山迎面撞飞,双脚离地,身体不受控制地倒飞出去,后背重重砸在十几丈外一棵三人合抱粗的老松树干上。
“咔嚓!”
树干从中断裂,上半截轰然倒塌。乾仁顺着断裂的树身滑落,单膝跪地,嘴角渗出一缕暗红的血丝,狼狈得不成样子。
全场鸦雀无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