玄云长老微微颔首，抬袖朝山门方向一指：
“既如此，那便去登天阶罢。“
所谓登天阶，是天莫刀宗入门考核。
山门之后，一条宽约三丈的青石台阶直通山顶，共九百九十九级，每级台阶高约半尺，表面打磨得光滑如镜，却暗藏机锋。
登天阶的规则很简单。
走上去，走到顶。
但这九百九十九级台阶，每一级都附着刀宗历代前辈留下的神韵残念。
走上去的人，气血越强，承受的威压便越重。
寻常丁下武者，走不过百级便会腿软跪倒；便是丁中高手，走到五百级也已是极限。
此刻，已经有十几名考生正在阶上攀登。
走在最前面的，是那个虎背熊腰的壮汉。他浑身气血鼓荡，每一步都踏得青石震动，此刻已走到四百余级，额头青筋暴起，显然已经到了极限。
赵汗青站到阶前。
此番既然要加入刀宗调查，自然是身份越高越方便，既如此，他也不用藏拙了！
旋即不紧不慢地抬起一只脚，踩上了第一级台阶。
没有停顿。
他就像在走一条寻常的山路，步伐从容，连帏帽的白纱都没有晃动半分。
十级。
五十级。
一百级。
人群中的议论声渐渐低了下去。
三百级时，他超过了一个瘫坐在阶边喘气的考生。那人抬起头，看着那道纤秀的身影从自己身边经过，连呼吸都没有乱一下，嘴巴张了张，愣是没说出话来。
五百级。
原本走在最前面的壮汉已经到了七百级处，膝盖开始发颤，每迈一步都要停顿数息。他回头看了一眼，瞳孔猛地一缩。
那道白色身影，正不紧不慢地跟在他身后不过十级的地方。
“不可能！“
他咬牙低吼一声，猛地催动气血想要加快步伐，可脚下刚迈出半步，一股如山般的威压骤然降下，他膝盖一软，整个人重重跪在石阶上，双手撑地，再也站不起来。
赵汗青从他身边走过时，连目光都没有偏转一下。
七百级。
八百级。
九百级。
山门前已经鸦雀无声了。
便是连玄云有不由得顿在远处。
要知道，天莫刀宗建立以来，从没有新人在入宗之时就到达这一步，就是几年前那位横空出世的天骄乾元，也停在了八百九十九级的台阶之上！
所有人的目光都死死钉在那道渐行渐远的身影上。
她还在走，步履依旧从容，仿佛那九百级台阶上压得旁人跪地吐血的威压，对她而言连微风都算不上。
第九百九十九级。
赵汗青踏上最后一级台阶，站定，转身，帏帽白纱被山风吹起一角，露出一截白皙如玉的下颌。
她没有喘气。
山门前的考生们一片死寂。
那个壮汉还跪在七百级台阶上，仰头望着山顶那道身影，嘴里只剩下一句无意识的呢喃：
“她……她到底是不是人？“
玄云长老站在山门前，捋着胡须，嘴角压不住地上扬。他转身朝宗门内走去，袖袍一甩，声音洪亮：
“敲钟。“
钟声三响，传遍三悬峰。
这是天莫刀宗召集内门长老议事的信号。
不到半炷香的工夫，宗门议事大殿内便坐了六位长老。为首那人须发皆白，面如满月，正是天莫刀宗二长老，玄真道人。
掌门闭关，大长老和四长老先前出宗受了伤，还在闭关，现在宗内能拿事的也就是这位二长老了。
“玄云，“玄真端起茶盏抿了一口，“你敲钟唤我等前来，所为何事？“
玄云咧嘴一笑，朝殿门外一指：
“玄真师兄，诸位师兄弟，我今儿在登天阶上捡了个宝贝。“
话音刚落，一道白色身影从殿门外款步而入。
帏帽已摘，露出那张倾世绝尘的面容。殿中几位长老的目光落在她脸上时，不约而同地顿了一瞬。
但更让他们愣住的，是那股笼罩在她周身的神韵。纯粹凝练、浑然天成，半点没有强行催逼的虚浮感。
玄真端茶的手微微一顿，目光在她身上停留了数息，才缓缓放下茶盏：
“半步通神？这神韵的质地……不简单！“
玄云点头如捣蒜：“何止！方才登天阶九百九十九级，她走上去，脸不红气不喘，跟逛自家后花园似的。掌门师兄，你当年登天阶是什么成绩？“
玄真嘴角抽了一下，没接这话茬。
坐在下首的一位灰袍长老开口道：“修炼神通术的半步通神……这天赋比乾元如何？“
殿中安静了一瞬。
乾元，天莫刀宗百年不遇的天才，一个月前叛逃，死在青城关外，尸骨无存。这件事在刀宗内部是禁忌，没人敢主动提起。
玄云却毫不在意地摆了摆手：
“乾元？哼，乾元当年入宗时丁上九品，靠宗门资源堆了几年才堪堪摸到神通术门槛。这位烟姑娘，一身神韵精纯浑厚，明显是自己修来的根基。要我说，十个乾元捆一块儿，比不了她一根手指头。“
殿中几位长老面面相觑。
玄真沉默片刻，忽然开口问道：“烟姑娘，你可修有几门神通术？“
烟暖姝微微欠身，声音清润：
“三门。“
殿中一片倒吸凉气的声音。
三门神通术。
半步通神境界，修成三门神通术，这意味着什么？意味着一旦通神，她的根基将远超同阶！
三长老玄冥道人第一个坐不住了，猛地站起身来，一拍桌案：
“烟姑娘，我玄云一脉缺个真传弟子，你来我门下，功法资源随便挑！“
他话音未落，旁边一个黑面长老便冷哼一声：
“玄冥，你一个丙下通神，好意思收这种天才？她到我玄霜门下，剑法刀诀任学，我亲自为她护法通神！“
“老黑面，你少来！你那玄霜一脉穷得叮当响，拿什么跟人比？“
“我穷？上个月的灵石配额是谁扣了没发？是你玄冥的人吧？“
“放屁！那是你们自己不会记账！“
两位长老拍着桌子吵了起来，唾沫横飞，全没了平日里仙风道骨的模样。
赵汗青听着这些通神大能炒成一团，便知道自己的目的达到了。
‘那晚上帮助同月偷袭青城关的通神应该也就天莫刀宗的长老，就是不知道在不在这几人之中了……’
便在此时，玄真揉了揉太阳穴，抬手压了压：“行了行了，像什么话。“
他转头看向烟暖姝，语气和缓：
“烟姑娘，你入我天莫刀宗，你这等资质，又身怀三门神通术，通神概率已然不小，此番想要拜入我宗，应该是想用我宗的大神通，一举通神吧。“
此言一出，几位长老齐齐闭嘴。
殿中所有人的目光都落在了赵汗青身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