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风簌簌,徐娇单薄的身形摇摇欲坠。
“当年我是棉纺厂的厂花,虽然读书不多,但也是A市出了名的美人,我不屑高攀富二代,也不想做谁的小老婆,一心想找个正直的好男人相爱,结婚,生子。”
徐娇隐约还能看到当年风韵的脸庞上,浮现了一抹令人神往的美好跟柔软。
只是这柔软一闪而过,瞬间变成了犀利可怕的恨意,她咬着后槽牙,恶狠狠道:
“都是因为你!因为你那个不知姓甚名谁的亲爹,还有你这个野种,害我不得不赶紧找个人嫁了!”
说到这里,徐娇不甘心地看向鹿广源。
鹿广源追求了她很久。
可是那晚,却亲眼看见她被人拽进树林,她喊救命,鹿广源胆小怯懦,不敢去救她。
事后竟然用这件事威胁她跟他谈恋爱。
之后她怀孕。
鹿广源发现之后,直接逼婚。
嘴上说着要给她名分,给她肚子里的孩子一个家。
实际上是想拿捏她一辈子!
徐娇别无选择,出了这件事之后,父母不要她,亲哥哥也推开她,她只能孤零零的留在这个地方,做鹿广源口中的“寄生虫”。
“鹿窈,是你和那个野男人毁掉了我的一辈子!我恨你!恨那个男人!”
“所以我在死之前,怎么都要让你知道真相,我要你后半辈子都活在血淋淋的噩梦里!”
她指着赫勋,“你以为你爱她?她是长得漂亮,可是她父不祥,是个野种,她压根配不上你!”
“别说了!”赫勋先鹿窈一步,说出这话。
他紧紧握着鹿窈冰凉的手,发现她的手颤抖得厉害。
他温和道:“鹿鹿,别信这些。”
徐娇转头看向鹿广源。
眼神里藏着复杂的恨意,跟无可奈何的妥协。
“鹿广源,我不受你的威胁了,这大半辈子,我受够了。”
鹿广源吐了一口烟。
“我是真喜欢过你的,但你脏了,还怀着个孽种,我对你那点喜欢早没了。”
“娶个漂亮老婆是好事儿,但当时也有不少人知道你身上的脏事儿,我这些年也很煎熬的。”
“老婆啊……下辈子,你可要干干净净做我的老婆!”
说完,他掐灭了烟。
叫上鹿天胡。
“儿子,我们走!”
鹿天胡僵在原地,彻底懵B。
啥情况?
鹿窈是孽种?跟他同母异父?
他亲爹是个人渣,不但见死不救,还用这种事威胁他亲妈结婚?
不知怎么的,他有点同情鹿窈。
但更同情这个被自己看轻了二十多年的亲妈。
“妈,你别想不开!那些事都过去了,咱以后还有好日子过呢!我姐她孝顺,她不会对您不管不顾的,是吧鹿窈?不,姐,咱还是一家人,我们……”
鹿广源咬牙,“闭嘴!别坏了老子的好事!”
他压着声线。
除了鹿天胡,没人听得清。
鹿天胡被拽着离开。
徐娇看着自己憎恶了多年的女儿,想到她小时候被鹿广源欺辱,打骂,被鹿天胡吸血,鄙夷……
她活该!她就是活该!
徐娇闭着眼!眼泪一滴滴往下流!
“鹿窈,要怪只能怪你投错了胎。”她低声呢喃着,仿佛是在对自己不曾给予的母爱一个解脱的借口。
鹿窈沉浸在这个阴暗秘密的巨大悲痛里。
甚至连呼吸都变得很轻很轻。
好似自己的存在,会污染了这个世界,玷污了身边这个矜贵美好的男人。
在徐娇奋不顾身往下坠的一刹,鹿窈的心脏一下空荡荡的。
徐娇死了。
她这个孽种呢?
鹿窈突然歇斯底里的尖叫着!
狠狠推开身边不离不弃的男人!
“啊……走开,全都滚开啊……”
她冲向栏杆!
这些年受到的屈辱,感受过的绝望,全都爆发。
“鹿鹿不要!”赫勋眼疾手快的,打晕了受刺激过度、也想一死了之的鹿窈。
……
鹿窈醒来的时候,天花板的灯晕开成一团模糊的光圈。
她盯着那光圈看了很久,透过这个光圈回到了自己的童年。
她以为徐娇是重男轻女才对自己不闻不问,甚至在鹿广源一次次暴打自己的说话保持沉默。
可是仔细想来。
每次徐娇看她的眼神,都透着一股子难以言喻的恨意。
只是她没发现。
她以为自己只要足够优秀,可以成为徐娇的依靠,徐娇就会改变对自己的态度!
原来她这个人,她身上的血,她的来历,才是徐娇放不下的仇恨,是徐娇一次次凉薄对她的原因。
“我是个孽种。”鹿窈呢喃着。
嘴唇干涩不已,喉咙也一阵阵灼烧的疼痛着。
但这些痛,都不及心底的痛。
听到门外赫勋的声音,鹿窈挣扎着想起来。
手腕上的医用胶带扯了一下针头,她轻哼一声,干脆拔掉了针头。
血液很快蔓延了整个手背。
鹿窈顾不上这些,穿上鞋就要走。
赫勋进门就看到脸色苍白的小女人惊慌失措的想逃。
他紧抱着她,“鹿鹿,冷静点!”
鹿窈闻着他身上独特的气息,心神越发的躁乱!
她推开赫勋,强忍着胃里的翻涌,咬唇道:“你听见了,我父不祥,我是个野种,我就不该活在这个世上,不配得到任何人的偏爱!”
“赫勋,别再纠缠了好吗?我们不合适!我配不上你!”
她垂着脑袋。
眼泪一滴滴掉在地上。
整个人仿佛一夜之间,佝偻了很多很多。
赫勋伸出手,凝滞在半空。
他想拥抱她。
可是手掌,却迟迟没有靠近。
他深吸口气:“鹿鹿,我如果介意这些东西,就不会喜欢你,不会想要跟你领证。”
“可是我介意。”鹿窈的声音,哑得不成样子。
每说一句话,她的喉咙都是经历一次灼烧。
“以前,我以为自己是个女儿,不受父母疼爱,是我的不幸。现在我才知道,原来是我不配。”
“我的亲生妈妈不爱我,怨恨我。”
“我的养父欺辱了我整个童年。”
“我第一次喜欢的恋人,对我随手可弃。”
“你——”
鹿窈看着赫勋。
眸子里,满是泪光。
模糊又绝望。
“赫勋,你太美好了。”
美好到,我这样的身份,触碰你都是一种玷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