宴会厅里静得能听见香槟杯里的气泡声。
刘野站在门口，酒窝沉了沉，手里那张照片举在李明洋面前。
照片上，李明洋和端木错在私人会所碰杯，背景墙上挂着一幅油画——画里的女人眉眼含笑，和夏文清长得像是一个模子刻出来的。
李明洋脸上的从容终于裂了一道缝。
“李董，你找的不只是专利吧？”
刘野声音不大，但每个字都钉得死死的：“你要的是画里那个人，对不对？那是我姐。
你告诉我，那幅画怎么回事——这场局，才刚摸到边。”
李明洋盯着照片看了三秒，忽然笑了，带着点阴冷的、被戳穿后的破罐破摔。
“刘野，你果然名不虚传。”
他整了整西装领口，眼神飘向夏文清：“夏总，画里的人叫端木瑶，是我小姨。
端木阳这辈子最爱的女人，三十年前在欧洲失踪，死不见尸。
端木阳死前托付哈里奇那张名单时，只说了一句话——‘找到和她长得一模一样的人，端木家的秘密就解开了’。”
夏文清气息沉了下去，眼神像冰刀子：“所以你们端木家前赴后继盯上我，就因为我长得像你小姨？”
“不只是像。”
李明洋盯着她的脸，像在透过她看另一个人：“你们连左肩胛骨下那颗痣的位置都一样，端木阳第一次在酒会上见你，回去喝了一整瓶威士忌，哭了。”
哈里奇在旁边猛地抬头，蓝眼睛里闪过一丝震惊：“端木阳从来不喝酒，他……是因为文清长得像端木瑶？”
“我妈端木芳——也就是端木瑶的亲姐姐——三年前‘死’前，把明洋生物交给我，只有一个指令：找到画里的女人，用任何手段把她和清颜的技术绑在一起，然后……”
李明洋顿了顿，没说完，但眼神里的寒意已经说明了一切。
刘野酒窝彻底沉了。
“李董，你编故事前先打打草稿。”他上前一步，肩宽腿长的身板挡在夏文清前面，酒窝浮了一下，但那笑容半点温度都没有。
“端木阳的名单上记着我岳父夏明德的恩情，写着‘恩情，不计入账’。
他是个正人君子，他要保护姐，不是拿姐当诱饵。
你曲解他的遗愿，拿专利授权当幌子，实际控制姐的核心技术，再把姐送到欧洲去‘解秘密’——说白了，你就是拿我姐当祭品，给你妈端木芳铺路。”
李明洋脸色一白：“你胡说什么！我妈三年前就……”
“你妈没死。”
哈里奇冷冷地打断，金发在宴会厅的水晶灯下泛着冷光，蓝眼睛像结了冰。
“我查了半年。
端木芳去年十二月用假身份‘安娜·陈’在瑞士苏黎世注册了一家空壳公司，你明洋生物所有资金的终极端口，都指向那家公司。
你那什么肽类提取技术，专利号是端木芳三年前‘死’前申请的，一个死人怎么申请专利？
因为她还活着，用假身份自己签的字。”
李明洋的嘴张了一下，合不上了。
赵一鸣从刘野身后探出娃娃脸，手里不知道什么时候多了一副手铐，奶凶奶凶的：“李董，你外面那八个人已经被我们按在停车场了，现在该你了。”
两个安保部的兄弟上前，一左一右扣住李明洋的手臂。
“你们敢！我是明洋生物董事长！你们非法拘禁——”李明洋挣扎着。
“非法拘禁？”
刘野眼神一冷，掏出手机按了免提：“佳明，跟李董打个招呼。”
电话那头，杜佳明的声音透过扬声器传出来，字字锋利：“李董，明洋生物那个肽类提取技术，我查了原始实验数据。
根本就是半成品，转化率不到百分之三，量产就是一罐废水。
你拿假技术骗清颜的专利授权，已经构成商业欺诈。
经侦的朋友十分钟前立案了，现在正在去你公司的路上。”
李明洋的脸从白变灰，从灰变青。
夏文清站在原地，冷杉香气散在空气里，高定黑色深V长裙衬得她像一尊冰雕。
她没看李明洋，而是看着刘野，眼神深处有一丝极淡的、只有正宫才看得懂的眼神。
“刘野。”
她开口，声音带着一丝松快：“回家。”
“得令！”
刘野酒窝满满，转身搂住她的腰，在众目睽睽之下往宴会厅门口走。
经过李明洋身边时，刘野停了一步，回头一笑：
“李董，替我给你妈带句话——别用假死骗人，戏路太老，想动我姐，先过我这关。”
半山别墅，晚上十点。
刘念清已经睡了，小脸埋在布娃娃怀里，呼吸均匀。
客厅里叶子枫的直播间还亮着，亚麻色头发扎成小揪揪，对着镜头压低声音：
“家人们，正宫刚回来，姐在楼上洗澡，修罗场深夜日常——大家刷波‘正宫威武’！”
弹幕飞得比弹幕炮还快：
“正宫牛逼！”
“姐夫呢？”
“哈里奇哥在书房加班！”
齐亨利从花园走进来，古铜色手臂上绑带已经拆了，端着一杯蛋白粉：
“野哥，欧洲那边回款确认了，端木错冻结的资金全回来了。
另外，我让人查了端木芳在瑞士的地址，她上个月搬了，新地址在伦敦。”
“伦敦？”
刘野坐在沙发上，酒窝沉了沉：“她往伦敦跑，想干嘛？”
哈里奇从楼梯上走下来，金发有些乱，蓝眼睛带着疲惫但清醒：“伦敦有端木家族早年买的一栋庄园，叫‘瑶光阁’，名字就是端木瑶的‘瑶’。
端木芳搬回去，说明她要在那里搞事。”
“搞什么事？”刘野问。
哈里奇看了他一眼，蓝眼睛里有一丝犹豫：“端木阳生前跟我说过，端木瑶当年在伦敦失踪前，在瑶光阁藏了一样东西。
具体是什么他没说，只说‘那东西如果落在坏人手里，整个欧洲医美行业会洗牌’。”
刘野酒窝浮了浮：“所以端木芳找那个东西，是为了垄断欧洲医美市场。
她让我姐去‘解秘密’，其实是想让我姐当钥匙——长得像端木瑶的人才能打开瑶光阁的密室。”
“大概率是这样。”哈里奇点头。
“那她可找错人了。”
刘野酒窝深深：“我姐是百亿CEO，不是寻宝猎人，我替她拒了。”
杜佳明从书房出来，新眼镜泛着光：“野哥，经侦那边消息，李明洋已经移送看守所了。
但他咬死不说端木芳的下落，只说了一句话——‘你们以为端木错是主谋？
真正的棋手是我妈，而你们岳父夏明德，三十年前可是端木家族的私人医生。
他带走的不仅仅是恩情’。”
空气安静了一瞬。
刘野的酒窝沉了。
夏明德，夏老爷子 ，退休老教师，太极球打得比谁都溜。
广场舞群里的人气王。
三十年前是端木家族的私人医生？
“佳明，查我岳父三十年前的履历。”
刘野声音沉了下去：“不，别查。直接问姐。”
楼上主卧的门开了。
夏文清穿着真丝睡袍走下来，她的步伐散在楼梯上。
头发半干，随意地挽在脑后，露出修长的脖颈。
她脸色有些疲惫，但眼神还是那样睥睨。
“不用查了，我爹跟我坦白了。”
她走到沙发边坐下，刘野立刻把靠垫塞到她背后，嘴角上扬，脸上的两个酒窝笑成了花。
“我爹年轻时在德国留学，学的是药剂学，端木家族当时在欧洲做化妆品原料，聘他做私人医生兼研发顾问。
后来，他跟我妈回国结婚，就辞了。
端木瑶失踪那年，我爹确实回了一趟欧洲，帮警方做了尸检鉴定——因为发现的那具女尸疑似端木瑶。”
夏文清顿了顿，眼神浮起一丝复杂：“但，他没带走什么秘密，他带回来的，只有端木瑶的一封信。信是写给端木阳的，让我爹转交。我爹转交完就回国了，再没跟端木家来往过。”
“那封信……”哈里奇蓝眼睛亮了。
“端木阳死后，信回到我手里。因为端木阳把它和名单一起托付给了哈里奇，哈里奇又交给了我。”
夏文清从睡袍口袋里掏出一个泛黄的信封，放在茶几上。
刘野伸手拿过来，小心地抽出信纸，信纸已经发黄，但字迹清秀有力，是女人的笔体：
“阳哥：若你看到这封信，说明我已决定离开，不要找我。
端木家的生意沾了太多脏东西，我不想同流合污。
我在瑶光阁藏了一样东西——一份干净的、不伤人体的抗衰老配方原始数据。
这是我偷偷研发的，可以取代家族那些违规原料。
你拿到它，把家族生意洗白。
若你做不到……就毁了它，别让它落入坏人手里，保重。
——瑶，1989年春”
客厅里安静了很久。
“抗衰老配方原始数据……”
杜佳明推了推眼镜，声音带着罕见的激动：“如果这份数据是真的，那它的价值……”
“超过清颜现在所有的专利总和。”夏文清冷艳的脸上浮起一丝冷笑。“端木芳要找的就是这个。
她想拿到配方，用违规手段量产，垄断市场。
她让我姐去，是因为密室只有长得像端木瑶的人才能用指纹+虹膜解锁——端木瑶设计的。”
刘野酒窝浮了浮：“所以端木阳的名单上记着岳父的恩情，是因为岳父帮他转交了这封信，让他知道妹妹的心愿。
端木阳没有要利用姐，他是要保护姐，完成妹妹的遗愿。”
“那端木芳呢？”
赵一鸣娃娃脸绷着：“她要抢配方，还要利用姐当钥匙——她会来硬的。”
哈里奇蓝眼睛沉了下去：“她已经在行动了，我刚收到消息，端木芳上周联系了一个人。”
他顿住了，看了一眼夏文清。
“说。”夏文清冷道。
“她联系了周景深。”
空气像被抽空了。
周景深？夏文清的第二任丈夫？
刘野的酒窝沉了，但很快又浮起来，酒窝浅浅的，带着一丝冷意：
“周景深？他跟姐离婚八年了，早没联系，端木芳找他干嘛？让他帮忙接近姐？”
“不止。”
哈里奇深吸一口气：“周景深现在在伦敦，他带着女儿周梦瑶，就住在瑶光阁附近的一家酒店。”
夏文清的手指微微收紧，脸上里
透出一丝寒意。
刘野站起来，酒窝沉了又浮，最终定在一个恰到好处的、正宫专属的浅笑上。
“姐，别动气，我来处理。”
他掏出手机，拨了一个号，免提打开。
“喂？野子！你妈让我问你！端木家那个小子的局破了没有！广场舞群里老王的侄子在经侦，说抓了一个姓李的！是不是你干的！”
刘建国的声音从扬声器里炸出来，背景是《小苹果》混着《野狼disco》，花衬衫外面套了件大红色马甲，手里太极球转得飞起。
“爹！破了！正宫亲手破的！”刘野酒窝满满。
“好小子！软饭硬吃还得是你！你爹我太极球今天转得比昨天还圆！哎——你妈又多跳了一支舞！”
旁边传来刘野妈的喊声：“老刘你别转了！裙子又飞起来了！”
刘建国嘿嘿笑着躲开。
刘野笑着挂了电话，看向夏文清：“姐，明天我飞一趟伦敦。”
“我也去。”哈里奇蓝眼睛坚定。
“姐夫当然去，亨利也去，翻译加体面，佳明留家里盯着公司，一鸣留家里保护念清和老爷子。”
刘野安排得滴水不漏，酒窝浅笑：“至于周景深——他敢碰我姐的事，正宫让他知道什么叫后悔。”
夏文清站起来看着刘野，眼神是从未有过的认真。
“刘野。”
“嗯？”
“别出事。”
刘野酒窝深深，低头在她唇上碰了一下，番茄鸡蛋面的味道早就没了，但那股熟悉的、正宫独有的痞气还在。
“正宫出马，姐还不放心？”
深夜，书房。
刘野翻开杜佳明发来的资料。
周景深的近况：离婚后在伦敦做医疗器械代理，生意一般，去年亏了两百万英镑。
女儿周梦瑶十二岁，在伦敦一所私立女校读书。
端木芳找上周景深，大概率是用钱收买了他。
两百万英镑的窟窿，足够让一个落魄前夫出卖前妻的信息。
但让刘野在意的是另一件事。
杜佳明在资料最后附了一张照片：周梦瑶的校服照片。
十二岁的小姑娘，扎着马尾，眉眼间能看到周景深的影子，但脸型轮廓？
刘野的酒窝沉了。
周梦瑶的脸型，和那幅画里的端木瑶，有六七分像。
不是夏文清那种一模一样的像，是骨子里的神似。
如果端木芳连周梦瑶都盯上了……
书房的门被轻轻推开。
哈里奇站在门口，金发在走廊的夜灯下泛着浅金。
“刘野，我刚收到英国那边的新消息。”
他蓝眼睛里带着一丝不安：“端木芳上周带了一个人去瑶光阁，那个人不是周景深。”
“是谁？”
哈里奇深吸一口气：“是端木阳。”
刘野的酒窝彻底沉了。
端木阳？死透了的人，怎么会出现在伦敦瑶光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