龙虎山前山旅游特区,一家看起来平平无奇的旅店里。
如果有普通人推开这间房的门,大概率会以为自己走错了片场。
桌上没有零食,没有矿泉水,没有旅游攻略。
取而代之的,是一摞摞码放整齐的文件袋,牛皮纸封面,右上角印着鲜红的“绝密”二字。
窗帘拉得严严实实,只留一条缝隙透进午后的阳光,斜斜地切在桌面上,照亮了一只正在奋笔疾书的手。
诸葛明坐在桌前,神情专注得像在参加高考。
他左手按着一份文件,右手握着钢笔,一行一行地往下看。
看得极慢,极细,每一个数据、每一个人名、每一处时间节点,都要在脑子里过一遍,确认无误了,才在末尾的审批栏里,工工整整地签下自己的名字。
诸葛明。
三个字,笔锋锐利,力透纸背。
签完一份,他没有随手一丢,而是拿起旁边的红色印章,“啪”地盖了个章,然后按照文件的类别,分别放进不同的绝密文件袋里。
作战计划的放一堆,人员调动的放一堆,物资协调的放一堆,后勤保障的放一堆。
分门别类,有条不紊,那熟练的架势,一看就是常年在文山会海里泡出来的。
桌上的文件袋越来越少,桌角的空文件袋越来越多。
终于,当最后一份文件被塞进袋子里,诸葛明放下钢笔,双手交叉,举过头顶,长长地伸了个懒腰。
骨节发出一串“噼里啪啦”的脆响,他活动了一下脖子,嘴角勾起一抹轻松的笑意。
然后,他对着门口的方向,淡淡地说了一句:
“进来吧。”
话音刚落,门就被推开了。
一个身材魁梧的男人走了进来,穿着一件再普通不过的灰色夹克,脚下是一双运动鞋,看起来就像个来龙虎山旅游的普通游客。
可他走路的姿势、挺拔的脊梁、还有那双锐利的眼睛,都出卖了他的身份。
他进门的第一件事,不是说话,而是“啪”地一个立正,右手抬起,敬了一个标准的军礼。
“报告!首长,请指示!”
声音洪亮,中气十足,震得桌上的文件袋都抖了三抖。
诸葛明抬起眼皮,看了他一眼,无奈地笑了。
“你看看你,我不是给你们放假了吗?”
他靠在椅背上,手指轻轻敲着桌面,“怎么着,放了五天假,又回去了?我记得一个月前就跟你们说了,到了地方,换便装,改称呼,别整天首长首长的。
现在咱们不是在军区,叫领导就行。”
他顿了顿,故意板起脸:“再忘了,把你调回去。”
男人听了,嘿嘿一笑,抬起手挠了挠后脑勺,那股子军人的严肃劲儿瞬间散了大半,露出几分憨厚。
“是,领导!”
他改了口,可语气里还是带着按捺不住的兴奋,“这不是想着马上就要行动了嘛,一想到能活动活动,就有点激动,没忍住。”
诸葛明挑了挑眉:“你激动什么?不要激动。这次轮不到你们两个插手。”
他指了指桌上那一大堆刚签完的文件,语气里带着几分感慨:“你没看到我刚才签了多少东西吗?说实话,主题就一个——《关于清除全性封建迷信活动的行动通知》。我也没想到整这么大动静。”
他掰着手指头给对方算:“你们20人的特殊小分队,加上公司的外编成员,还有龙虎山天师府的道长配合,这就多少人了?结果上面又从江西省军区调来了一支特别队伍。”
诸葛明摇了摇头,语气里带着一丝“我也不想这么大阵仗但条件不允许”的无奈:
“丝毫不夸张,只要行动一开始,那真是——清除。”
男人听了,不但不失望,反而松了口气的样子,笑得更憨厚了:“那没事,领导。
我的任务就是时刻保护您的生命安全!他们打他们的,我守着您,不给他们抢功就是了。”
诸葛明被他逗乐了,指着他笑骂:“你呀你呀,还是玩心大。这是很严肃的问题。”
他收了笑,坐直了身子,脸上的表情重新变得认真起来:“这几天我确实给自己放了个小长假,很多情况都没同步。你把相关情况给我汇报一下。”
“是,领导!”
男人再次立正,然后从夹克里掏出一个小本子,开始一条一条地汇报。
他的声音不高,但条理清晰,语速均匀。
从各单位的集结情况,到天师府的配合进度;从外围布控的点位,到通讯保障的频道;从医疗救援的预案,到撤退路线的规划——事无巨细,一一汇报。
诸葛明靠在椅背上,闭着眼睛听,偶尔点一下头,偶尔插一句问个细节。
大约十分钟后,男人合上本子:“汇报完毕!”
诸葛明睁开眼,指了指桌上的文件袋:“这些带走,按优先级分发下去。”
“是!”
男人利落地把文件袋一个个收好,抱在怀里,敬了个礼,转身出门,轻轻带上了门。
房间里重新安静下来。
……
诸葛明站起身,走到阳台上。
他推开窗,龙虎山的秋风扑面而来,带着山间草木的清冽气息。
远处是连绵的青山,云雾缭绕,山脚下的游客熙熙攘攘,谁也想不到,在这片祥和的旅游景区背后,一场针对异人界毒瘤的大型行动,已经箭在弦上。
他双手扶着阳台栏杆,目光悠远,脑海里整理着刚才汇报的信息。
英国弗拉梅尔学院的院长艾萨克·塔伯前两天来拜访过老天师,不过已经走了。
这是题外话,无关紧要。
重要的是——各单位的同志都已做好了准备。
根据卫星定位和人力侦查的双重确认,此刻潜伏在龙虎山天师府后山的全性人员,共计四百一十八人。
有零有整。
诸葛明想到这个数字,忍不住笑了一下。
四百一十八,这个数字本身就很能说明问题。
毕竟,加入全性的方式实在是太过随性了。
没有任何硬性门槛——你不需要提交申请,不需要完成考验,不需要找现有成员引荐,甚至连投名状都不需要准备。
只要你在异人界公开宣称一句“我是全性的”,恭喜你,你就是正式成员了。
更关键的是,全性本身是个极度松散的组织。
没有严格的上下级约束,代掌门也没法强制所有成员服从命令。
加入之后,基本就是完全随心所欲的状态——想干嘛干嘛,想杀谁杀谁,想抢什么抢什么。
它不像各大门派、各大传承势力,跑得了和尚跑不了庙。
全性的人遍布全国各地,像沙子一样散在人群里,你抓了一批,还有一批,永远抓不完。
所以,诸葛明的想法从来就不是“清除这几百口子人”。
杀四百一十八个人,容易。
可杀完了呢?过两个月,又冒出四百一十八个。
治标不治本。
他要的,是从根本上解决问题。
扶持一个正统全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