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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40章 空车调度

    马法五浑身猛地一震,急忙俯身查看沙盘,参谋长额头上瞬间渗出冷汗。

    余则成说的每一个字,精准得如同瑞士手表上的齿轮!

    戴笠眼中爆发出摄人心魄的光彩,用力在沙盘边沿拍了一掌:

    “听见没有?!这就是机要!这才叫通盘大局!行军打仗,只知道排兵布阵,连车皮盲区都算不清,仗还没打,共党早就溜得精光了!”

    戴笠转过身,当着所有将领的面,直接拔出腰间象征蒋介石生杀专权的特别督察关防大印,重重放在余则成面前:

    “则成!从这一刻起,保定东站、满城货场、平汉沿线全部二十四处军运车站的调度大权,全权由你签押!凡有不听调度、擅动车皮者,依军统督察军法立斩!你给我把满城的口子扎死,一只苍蝇也不准放过去!”

    “属下领命!”

    余则成接下督察大印,立正敬礼。

    在他垂下眼帘的一刹那,心头早已掀起了惊涛骇浪。

    整条平汉线的铁路调度大印到手了!

    这不仅不是扎紧口袋,而是把开启生生之门的钥匙,亲手交到了潜伏在敌人咽喉里的“深海”手中!

    然而,就在会议室内的气氛刚刚趋于肃杀之际。

    嘎吱一声,会议室沉重的生铁大门被猛地推开。保定机要通讯科长脸色惨白如纸,踩着慌乱的碎步一路冲进作战室,手里高举着一份盖有日军极密飞鸟红章的译电纸,甚至忘了敬礼,颤声尖叫道:

    “戴长官!马主任!出大事了!”

    戴笠脸色一沉:“慌什么?!”

    通讯科长噗通一声跪在沙盘前,双手颤抖地将电报高高托起:

    “日……日军华北方面军驻保定警备队两千余人,联合伪军第二混成旅,不知为何,突然提前了整整十二个小时发起大扫荡!三十分钟前,日军装甲车先头部队已经突破满城南关,火炮直扑十里铺和白洋淀西岸!!平汉红线……全线烧起来了!!”

    轰!

    会议室内三十多名将校官兵的脑海中,如同被重磅航弹狠狠击中,瞬间炸成一片死寂!

    日军提前扫荡!

    计划全盘被撕碎!

    余则成的瞳孔猛然收缩到了极点,目光隔着厚重的窗棂,死死望向南方漫天翻滚的烽火烟云。

    冀中根据地!老蔡!数千八路军伤员!

    一场真正的大决战,以不可阻挡的狂暴姿态,在保定风雪中骤然引爆!

    ……

    保定光园指挥主楼作战会议室内,空气凝固得如同结了冰的铅水。

    马法五一把夺过通讯科长手中的极密译电纸,脸色惨白,双手止不住地颤抖。周围三十余名晋绥系与中央军的师旅长官面面相觑,冷汗顺着帽檐直往下淌。

    日军提前扫荡!

    这意味着原本计划于后日拂晓发起的三路铁壁合围,彻底沦为废纸!

    更要命的是,日军第二混成旅团两千余精锐推进速度极快,重炮已经在满城南关轰鸣,若是让日本人先一步吃掉了白洋淀根据地,甚至顺势打乱了平汉铁路沿线的布防,在戴笠这个特务皇帝面前,保定绥靖公署上下长官的乌纱帽,甚至脖子上的脑袋,全都得搬家!

    “混账!废物!”

    马法五拔出手枪,咔嚓一声拉上枪栓,暴怒地咆哮:

    “日军动用了两个大队的兵力,还有六辆九五式轻型坦克,他们是怎么神不知鬼不觉摸到满城外围的?!前沿侦察连全死光了吗?!”

    参谋长结结巴巴道:

    “司令,日军打的是‘清乡扫荡兼护卫铁道’的旗号,先头部队借着大雪强行军……如今新八师的主力还在定州集结,我们手头在保定城内能调动的,只有警备旅的一个团!根本挡不住啊!”

    戴笠双手反剪在背后,一张阴鸷长脸冷得能刮下三层霜来。

    他没有骂人,但那种自骨子里散发出来的冰冷杀意,让整个大厅里的温度骤降到了绝对冰点。

    “吴副组长。”戴笠冷冷转头,看向吴敬中。

    吴敬中嘴唇哆嗦了一下,赶紧把刚点着的雪茄掐灭,干咳一声道:

    “戴老板,依我看,日本人这是抢功心切,想把华北的大鱼一口吞了。但这平汉线两边的车皮和军粮要是被日军冲垮了,委座怪罪下来,咱们特别督察组可担不起这个干系!”

    吴敬中转过头,拼命给余则成递眼色,眼皮跳得像抽风一样。

    这个时候,谁出头谁倒霉,但若是能想出解局的奇策,那就是通天的头功!

    余则成迎着戴笠如探针般的目光,迈步稳稳停在沙盘前。

    他目光如电,在满城、十里铺、大清河以及保定东站的铁路线之间飞速游走。

    作为潜伏在敌特心脏深处的“深海”,没有人比他更清楚前线的真实军情!

    老蔡率领的北方局地下交通线和后方医院,此时正隐蔽在满城西侧至大清河十里铺的芦苇荡深处,伤员两千余人,还有大量的粮食和电台。如果任由日军重装机械化部队推进,或者任由保定守军盲目开炮阻击,根据地将面临灭顶之灾!

    唯一的一线生机,就在刚刚被戴笠亲手赋予他的平汉线二十列空车皮调度大权上!

    “局座,马主任,诸位长官。”

    余则成的声音不高,却宛如定海神针,瞬间压制住了大厅内嘈杂的恐慌:

    “日军看似凶猛,实则是强弩之末、孤军冒进!”

    大厅内瞬间死寂。

    马法五猛地抬起头,不可思议地盯着余则成:“余处长,日军有坦克重炮,怎么成了强弩之末?!”

    余则成神色沉静,手中的木质指挥杆在满城外围的平汉支线上重重一点:

    “大雪封路,日军坦克每百公里消耗防冻重柴油六十升。满城至大清河全是淤泥水网,日军第二混成旅团提前十二个小时出击,其后勤弹药辎重大队根本没有跟上,车队随身携带的油料和炮弹,最多只能维持四个小时的高强度作战!”

    余则成转头看向戴笠,语气斩钉截铁:

    “他们是在赌!赌保定守军不敢出城,赌中央军在后方慌乱自保!只要我们在满城北侧摆出主力反包围的姿态,日军联队长绝不敢深入泥沼,必会在两小时内被迫回缩阵地!”

    戴笠眼神猛地一亮:“怎么摆出主力姿态?!保定城里根本没有多余的兵力!”

    “兵力没有,车皮有!”

    余则成眼中闪过一丝夺目的智谋光芒:

    “保定东站现在停放着二十列准备挂运生铁的大型加厚铁皮空棚车!每节车厢拉上铁门,外表与运兵军列毫无二致!属下手持督察组大印,即刻签署‘第十一战区特别急进军令’,将这二十列空棚车挂上两台大功率蒸汽机车,拉响汽笛,全速开进满城货场!同时命令沿途所有高频电台全部开机,向全战区广播‘中央军三个师已登车增援满城’的明码呼号!”

    余则成手中的指挥杆狠狠敲在沙盘边缘:

    “汽笛长鸣,铁流滚滚,无线电信号遮天蔽日!日军测向台一听,必以为我国军主力大举增援,其前锋坦克深怕被切断退路,定会停止冲锋、调头回防!如此一来,既不损一兵一卒解了满城之围,保住了平汉铁道线,又在戴局长眼皮底下彰显了我党国督察中枢力挽狂澜的军威!!”

    “妙啊!天衣无缝的空城计!!”

    吴敬中第一个拍案叫绝,兴奋得满面红光,激动地扯着嗓子大喊:

    “戴老板!则成这招借鸡生蛋、声东击西,简直是诸葛亮再世!既保全了战区大局,又把日本人吓得屁滚尿流!这二十列车皮原本就是天津站的物资专列,由则成亲自押运调度,名正言顺!”

    马法五与参谋长互相对视一眼,额头冷汗直淌,眼中满是无以复加的佩服。

    面对军情突变,这个年轻的少校不仅没有半点惊慌,反而在弹指之间算清了敌人的油料、利用了铁路空车、导演了一出震撼华北的假象!

    戴笠死死盯着余则成,嘴角终于露出了进入保定以来的第一抹极其舒畅的大笑:

    “好一个余则成!好一个机要处长!临危不乱,胸有丘壑!戴某没有看错你!!”

    戴笠啪地拔出中正剑重重一顿:

    “准奏!马法五,立刻让保定电讯处全频段明码广播增援呼号!则成,你持我的督察关防大印,亲自去保定东站!把这二十列钢铁长龙开进满城!这一仗,戴某在光园城楼上,看你如何吓退日酋!!”

    “职部誓死达成使命!!”

    余则成啪地敬了一个极其标准的军礼,抓起桌上的督察关防大印与调拨文书,转身大步流星冲出作战大厅。

    门外的风雪如刀割面。

    余则成钻进黑色福特轿车,车轮飞转,碾着漫天碎雪,呼啸着直扑保定东站货运调度大楼!

    一进调度室,余则成手持中正剑与督察关防大印,一脚踹开调度主任的大门:

    “督察组绝密紧急调运!全站扳道工就位,立刻为二十列特级生铁棚车挂双机头!目标满城货运站!十分钟之内不挂车出站者,依军统家法就地枪毙!!”

    调度室上下几十名铁路官员吓得面如土色,疯狂跑动,命令如雪片般下达。

    在满城货场调度的电报终端前,余则成亲自握住了莫尔斯发报键。

    在输入官方调运代码的间隙,余则成以极快的指力,在长短电码之中,悄无声息地插入了一串独属于中共北方局的绝密变音跳频密码:

    “渔火通报老蔡:钢铁长龙已出保定,二十分钟后抵达满城外围。各车厢虚掩左侧生铁暗门,速令主力与伤员登车穿行,顺铁路线安全跳入太行山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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