金旻玧听见哥哥这番话，心头猛地一沉：这件事，再没有半分转圜的余地。
他目光重新落在眼前满脸无辜惶恐的崔允夏脸上，轻声质问：“事到如今，你还不肯说实话？非要我一层层把你的遮羞布撕下来？”
崔允夏心里咯噔一跳，脸上还撑着委屈的神色，可眼尾肌肉极快地僵了一瞬，快得几乎抓不住。
她依旧不死心，声音软得发颤：“旻玧，我不知道你在说什么......你知道的，我只是一个无权无势的学生，哪有那么大本事指使教练做那种事？”
金旻玧眼底最后一丝温度荡然无存，眼神瞬间冷了下去：“你跟金昶焃的交易，我全知道了。从开学起你故意接近我，让我对你动心，从头到尾都只是你和他商量好的筹码。
之前我在生日宴上随口说笑，说等那个眉眼明媚的苏锦月成年了就去追她，你就记恨在了心里，转头就跟我那位好叔叔勾连，一拍即合定下了阴招。
居然胆大包天得派人给远在国外参赛的华夏国花滑选手苏锦月下药，你明明知情，却半点没拦：因为这事碍不着你的好处，你就心安理得地点头默许了。
为了一个国际赛场的名额，你连自己都能豁出去，崔允夏，你可真够狠的。”
他的话像一块冰锥，一下就戳破了最后一层窗户纸。
坐在沙发上本就当局外人的金旻赫听到‘苏锦月’这三个字时，眼神闪过一丝异样，面上却事不关己，手里掏出手机一边联系秘书做公关，一边回复着家族群消息。
与此同时，崔允夏脸上的惶恐与委屈一点点褪下去，指尖慢慢松开了皱巴巴的衣角。
她站在原地，先是低低笑了一声，笑声越来越大，最后抬起头，脸上哪里还有半分无辜，只剩下一片冰凉的自嘲：“呵呵！金旻玧，你说我狠我就当你是在夸我！”
她往前走了一步，下巴微扬，眼里的红意还没退，冷意瞬间蔓延：“我跟金昶焃是有关系，那又怎么样？你以为花样滑冰是什么干净地方？
我一个普通家庭出来的女孩，没背景没钱，想往上爬，不靠教练靠什么？
靠你每天送的那点甜品、还有每天不重样的情话吗？”
“你说我故意接近你？”她扯了扯嘴角，语气里全是嘲讽，“是，我一开始就知道你是金家的二公子。我以为攀上你，就能在队里少受点气，就能拿到更多的比赛资源。
可我后来才发现，你算什么？你在金家就是个被宠坏的小孩，手里半分实权都没有，连你叔叔都能随便拿捏你。我靠你？等你帮我，我早就被挤到国家队门外了！”
金旻玧看着她瞬间褪去伪装的样子，胸口像被堵了块石头，闷得发疼。
他咬着牙，声音都在抖：“所以你就默许他去干那种龌龊事？给对手下药，毁别人的职业生涯，就为了你那点总决赛名额？你就这么恶毒？”
“恶毒？！”崔允夏像是听到了什么笑话，“我最讨厌的就是从你口中提到别的女孩的名字，尤其还是和我同样练习花样滑冰的女孩。
苏锦月这个国外横空出世的女孩，天赋好，出身好，年纪轻轻就被国家队当宝贝捧着，她什么都不用愁，自然站着说话不腰疼。
可我呢？我从13岁到17岁，整整五年我次次参加分站赛比赛，次次陪跑，这次是我最后一个青年组的大奖赛了，我好不容易两站分站赛登上了领奖台，就差这一个总决赛名额了。
如果我拿不到，之前所有的苦都白吃了，我爸妈砸进去的钱全都打了水漂！我只是不想输而已，我有什么错？”
她声音瞬间拔高，带着点歇斯底里的委屈：“这个世界对女孩什么时候公平过？你们男的，尤其是你们上流社会的人，生下来就什么都有，权力、钱、地位，你们动动手指就能决定别人的人生。
我呢？我只能靠自己，哪怕用点不光彩的手段，只要能站到最高的冰场上，我也认！”
“你认？”金旻玧气得浑身都在抖，鼻青脸肿的脸上满是失望，“你认这些龌龊事？你为了滑冰，连底线都不要了？那你跟我说的那些梦想，那些想拿世界冠军的话，全都是骗我的？”
“梦想能当饭吃吗？”崔允夏红着眼眶，却硬撑着不掉泪，“梦想能换一张总决赛的入场券吗？能让我成为世界冠军、奥运冠军吗？能换我下半辈子的安稳吗？
金旻玧，你太天真了。你活在象牙塔里，根本不知道下面的人要拼尽全力才能活下去。我嫉妒苏锦月怎么了？我嫉妒她天生好命，嫉妒她不用靠任何人就能站在聚光灯下。
可我不行，我只能抓住每一根能往上爬的绳子，哪怕脏一点，我也得抓。”
“所以连我，也是你要抓的绳子之一？”金旻玧的声音哑了下去，眼神里最后一点少年人的光也灭了，“我对你的喜欢，在你眼里，就只是个可以利用的工具？”
崔允夏别开脸，沉默了几秒，再转回来时，脸上只剩下一片漠然：“是又怎么样。反正你也给不了我想要的。与其指望你这个没用的二公子，我还不如靠金昶焃。至少他能给我比赛名额，能给我资源。”
“你——”金旻玧气得往前冲了一步，却被保镖死死得按住肩膀。他眼神凶狠地盯着崔允夏，像是第一次认识这个女孩。
那个在冰场上笑起来明媚灿烂的姑娘，那个他以为清纯美好的白月光，原来内里全是现实的算计，凉得刺骨。
沙发上的金旻赫听得不耐烦，身体前倾指尖重重敲了敲大理石茶几，发出两声沉闷的响。
“够了！”他冷冷开口，抬眼看向金旻玧，眼神里没有半分兄弟情分，“十分钟到了。想好了吗，怎么处置？”
客厅里瞬间安静下来，只剩下两人粗重的呼吸声。
金旻玧看着崔允夏苍白又倔强的脸，心里翻江倒海：
有被欺骗的恨意，有少年心气破碎的茫然，还有一丝连他自己都觉得可笑的、没掐灭的不忍。
崔允夏也看向他，嘴角抿成一条锋利的直线，没有求饶，也没有示弱。
她知道，在这些财阀面前，哭和求饶是最没用的东西。
她也知道，当她将自己内心深处所有的不甘全部宣泄出来时，她的整个人生全部都毁了，包括她最喜欢的体育运动——花样滑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