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5章 炽天使的羽毛
雨声重新落回老住宅区。
无戒空域一点点散去，远处路灯的光穿过雨幕，照在满地积水上。
鬼面王已经不见了。
地上只剩一滩被雨水冲淡的黑泥，还有几道裂开的鬼脸纹路。
如果不是赵空城手里还拄着星辰刀，林七夜几乎要怀疑，刚才那场战斗只是一场被雨水冲得太真实的噩梦。
红缨扶着赵空城，手还在抖。
她低头看着赵空城胸口。
刚才那里还像被火从里面烧穿，现在只剩衣服上的血迹。
肩背的伤口在金光里合拢。
肋骨也不再发出那种让人牙酸的错位声。
赵空城试着吸了口气。
不疼了？
他愣了一下，又吸了一口。
真的不疼了！
鬼神引那种像把身体烧空的感觉，也没了。
赵空城看向自己的手，手还在发软，但只是用力过猛导致的。
他震惊过后才表情复杂地开口：
“我现在感觉……”
红缨立刻问道，“感觉怎么样？”
赵空城想了想，“能吃五碗面。”
红缨一拳砸在他肩上，砸完又后悔，赶紧扶住他。
“赵空城！你是不是有病！”
赵空城被她砸得龇牙咧嘴，
“轻点，刚救回来！”
司小南蹲在一旁，伸手按住赵空城的腕脉，又看了看他胸前残留的淡金色光点。
她的表情越来越惊讶，“鬼神引的副作用……没了。”
这句话落下，红缨和赵空城也惊讶了起来。
林七夜站在旁边，掌心还残留着那枚金色羽毛的温度。
他看向矮墙。
小黑蹲在那里。
黑猫舔了舔自己的爪子，银色眼睛低垂，乖巧得像刚才那个黑甲近卫和它没有任何关系。
红缨也看了过去。
她脑子里闪过刚才那一幕。
黑甲，鸦羽，银色细剑。
一剑把鬼面王不知道砍哪里去了，这究竟是什么力量。
可现在再看这只猫，它甚至还抖了抖毛。
红缨嘴角轻轻抽了一下。
“它……真是小沐怀里那只猫？”
没人能够回答。
小黑看了他们一眼，然后又把爪子收回身前，端端正正地蹲好。
很乖，只是这种乖巧的感觉好像在哪里见过。
司小南的视线却没有一直停在小黑身上。
她看向赵空城胸前那些淡金色光点。
“真正救老赵的，是那枚羽毛。”
赵空城顺着她的目光低头。
他现在身上半点鬼神引触发燃血效果后的濒死感都没了。
这比鬼面王被秒杀还让他震惊。
守夜人都知道鬼神引是什么。
透支潜能，燃烧未来。
一个人一生只能用一次。
用了之后，基本就是把命交出去。
可刚才那枚羽毛，把这条命又找了回来。
赵空城咽了口唾沫。
“这玩意儿……是治疗禁忌？”
司小南摇头。
“不知道。”
红缨皱眉。
“那是什么？”
林七夜沉默片刻，开口道：
“我见过类似的光。”
三人的目光同时落在他身上。
林七夜看着雨幕，脑海里浮现出仓库废墟的夜晚。
月亮上垂下的金色光柱。
那道立于月端的六翼身影。
还有那双像熔炉一样的金色眼眸。
“我觉醒那晚，有一道金色光柱落下来。”
林七夜声音不大，
“光柱尽头……是六翼炽天使。”
赵空城表情一点点变了。
红缨也想到了什么。
他们异口同声，
“炽天使……米迦勒？”
司小南也重复了一遍：
“米迦勒。”
这个名字一出现，雨夜里的空气都像凝滞了。
赵空城看了看小黑，又看了看林七夜。
他脑子转得很快。
一只黑猫，一枚金色羽毛，一个刚刚觉醒的炽天使代理人。
这羽毛总不是米迦勒随便乱丢的吧？
司小南站起身，“回去查资料库。”
“西方圣教，六翼炽天使，米迦勒，凡尘神域，神圣羽毛，奇迹类治愈记录。”
红缨皱眉看向小黑。
“那它呢？”
小黑歪了下头。
像一只听不懂人话的普通猫。
赵空城盯着它看了几秒。
刚才变成人形一剑秒了鬼面王这件事，似乎只是他们集体眼花。
赵空城忽然有点牙疼。
“它可能只是……载体？”
红缨一愣。
赵空城越想越觉得有道理。
“你们想啊，小沐那么小一个姑娘，抱着一只猫，结果猫身上带着炽天使羽毛。”
“这羽毛又刚好能救我。”
“七夜这小子又刚好是炽天使代理人。”
“那今晚的事情，会不会是炽天使那边顺手插了一下？”
红缨沉默。
司小南没有立刻否认。
这个推理不一定对。
但它确实比“一个看起来乖巧漂亮的小姑娘身边养着一只随手秒杀川境神秘的猫，而这只猫背后还有一个更恐怖的主人”更容易被接受。
林七夜低头看向小黑。
他想起倪克斯说过的话。
她把黑夜照顾得很好，还让自己要把这个小姑娘照顾好。
林七夜没有把这句话说出口。
他只是觉得，赵空城的推理好像对，又好像缺了最关键的一块。
赵空城揉了揉眉心。
“行了，先别站雨里开会了。”
他说着，腿一软。
红缨赶紧扶住他。
赵空城咳了一声，强行挽尊：
“别误会，地滑。”
红缨冷笑。
“你最好等回去检查完还能这么嘴硬。”
赵空城看向林七夜。
雨水从林七夜额前落下。
少年脸色很白，眼神却比之前沉了很多。
赵空城知道，有些话现在必须说。
今晚这事不可能当没发生过。
林七夜也不可能再回去做一个普通高中生。
至少，不能在什么都不知道的情况下继续普通下去。
“小子。”
赵空城开口。
“现在你看见了。”
林七夜抬头。
赵空城指了指地上的黑泥。
“这种东西，叫神秘。”
“从迷雾里来，也可能从各种乱七八糟的神话传说里钻出来。”
“它们不讲道理，不会因为你家里有老人孩子就绕路。”
“它们想吃人，就吃。”
林七夜沉默着。
赵空城又指了指自己身上的暗红斗篷。
“我们是守夜人。”
“名字听着挺帅，其实就是晚上别人睡觉的时候，我们出来挨打。”
红缨忍不住瞪他。
赵空城当没看见。
“禁墟，就是人类觉醒的能力。”
“有的人天生就有，有的人一辈子都没有。”
“比如我。”
他咧嘴一笑。
“不过事实证明，我赵空城只是觉醒得比较晚。”
红缨面无表情。
“靠鬼神引烧命烧出来的，也好意思说。”
赵空城啧了一声。
“过程不重要，结果是我有了。”
林七夜看着他。
他想起那一刀。
银白月牙横穿雨夜。
赵空城站在雨里，笑着说自己也是个天才。
那不是炫耀。
更像是一个普通人在走到尽头前，终于看见自己也曾有过光。
赵空城继续道：
“境界嘛，你现在先记个大概。”
“盏、池、川。”
“今晚那个鬼面王，大概就是川境。”
“你现在，离它差得远。”
林七夜没有反驳。
他被无戒空域挡在外面的时候，就已经知道了。
他连走进战场的资格都没有。
赵空城抬手，指了指刚刚消散的无形边界。
“刚才挡住你的，是无戒空域。”
“用来隔绝战场，免得普通人卷进来。”
“你冲不进去，不丢人。”
赵空城顿了顿。
“但你要是一直冲不进去，以后遇见类似的事情，就只能站在外面看。”
林七夜听完后，眼前闪过几个画面。
姨妈在厨房里忙碌。
杨晋背着书包回家。
鬼面人趴在巷子阴影里。
赵空城一个人站在雨中，明知道会死，还是把鬼神引刺进身体。
还有那只黑猫递来的金色羽毛。
如果今晚没有赵空城，他可能已经死了。
如果没有那枚羽毛，赵空城也会死。
如果下一次，出现在姨妈和杨晋面前的是比鬼面王更可怕的东西呢？
林七夜的手慢慢握紧。
赵空城看着他。
这一次，他没有开玩笑。
“我可以带你进守夜人。”
“你也可以拒绝。”
“没人逼你当英雄。”
“但你已经看见了这边的世界。”
他抬头看了一眼雨夜。
“你可以继续装普通人。”
“但黑夜不会因为你闭眼就消失。”
林七夜沉默很久。
雨水顺着他的脸颊滑落。
过了许久，他开口：
“加入守夜人之后，我能变强吗？”
赵空城笑了。
“能。”
“能查清我身上的炽天使力量吗？”
赵空城看了一眼司小南。
司小南轻轻点头。
“至少，你能接触到更多资料。”
林七夜又看向小黑。
小黑安静地蹲在矮墙上，像一团不愿解释的夜色。
“那它呢？”
赵空城顺着他的目光看去，头疼地叹了口气。
“它……先别招惹。”
“至于小沐。”
红缨立刻开口：
“小沐还是个孩子。”
赵空城看了她一眼。
“我也没说她不是。”
赵空城虽然没说出口，但是他想了想。
为什么一只拥有神力的黑猫会围着一个小姑娘转呢？难道真的是因为被选中载体？巧合？
林七夜收回目光。
“我加入。”
赵空城愣了一下。
“想好了？”
“嗯。”
林七夜声音很平静。
“我想保护家人。”
“也想知道，这些东西到底是什么。”
他停顿片刻。
“而且，我欠你们一条命。”
赵空城笑了起来。
“行。”
“欢迎来到守夜人预备役。”
红缨忍不住道：
“你先别欢迎了，回去检查。”
赵空城低头看了看自己。
“我真没事。”
红缨拽着他就往车上走。
“闭嘴。”
司小南看向林七夜。
“你也一起回去吧。”
“今晚的事情，需要慢慢说。”
林七夜点头。
他上车前，又回头看了一眼矮墙。
小黑还在那里。
银色眼睛在雨里安静地亮着。
下一秒，它轻轻一跃，消失在墙后。
和平事务所。
姜沐黎趴在床上，已经把被子卷成一团。
她本来想装睡。
装着装着，差点真睡着。
窗户被轻轻推开。
一团黑影跳了进来，落在床边，没有发出半点声音。
姜沐黎迷迷糊糊睁开眼。
小黑已经重新变成普通黑猫，乖巧地钻到她怀里。
毛茸茸的。
热乎乎的。
一点都不像刚刚处刑过鬼面王的黑甲近卫。
姜沐黎摸了摸猫头。
“回来啦？”
小黑低低应了一声。
“嗯。”
“干得不错。”
她轻轻拍了拍小黑的脑袋。
小黑垂下银色眼睛，窝在她怀里，心中却掀起很深的波澜。
主人早已预见这一切。
以金色羽毛吸引守夜人的视线。
以炽天使之名作为幕布。
将真正的黑夜，藏在那片最耀眼的光后。
小黑把脑袋轻轻贴在姜沐黎掌心。
“吾主。”
她的声音很轻。
“一切都如您所愿。”
姜沐黎闭着眼，已经困得不行。
她随口嗯了一声。
真实想法很简单。
躺着就能赚了。
还不用加班。
真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