晚风灌过火影岩,把那句质问吹得四散。
北原枫举着手帕的手僵在半空。
他看着眼前这个眼眶通红,彻底失去了平日姿态的女人。
胸口闷了一下。
他想过很多种摊牌的场景。
在公寓里她突然登门,在任务途中不期而遇,甚至在火影楼的走廊上被她堵住。
那时纲手可能会愤怒,会质问……
却从来没有想过,纲手会难受成这样。
北原枫没有收回手。
他往前走了一步,把那块手帕轻轻塞进了纲手的手心。
纲手感觉到手里多了一块布,猛地回过神来。
她才意识到,自己刚才情绪彻底失控了。
她原本只是想把那些记忆说出来,看看他是不是也一样。
可说着说着,那些被压在心底最深处的悲伤就翻涌了上来,让她完全无法自控。
堂堂木叶三忍,在一个比自己小了快二十岁的少年面前,哭得像个失去一切的小女孩。
纲手猛地别过头,用手帕胡乱擦着脸,吸了一口气,想要平复一下自己的情绪。
北原枫看着她的背影,脑子飞快地转。
系统的事不能说。
但纲手刚才说的每一句话,都带着真实的血肉。
那种程度的痛,不是一句“我也不知道怎么回事”能打发的。
他必须给出一个能承接住这份沉重感情的答案。
崖顶的风小了一些。
北原枫开口了。
“那不是梦。”
纲手擦脸的动作停了。
整个人僵在那里,连呼吸都慢了半拍,似乎害怕是风声带来的错觉。
“你刚才说的那些……我也有同样的记忆。”
纲手猛地转过身。
眼眶还是红的,但眼神变了。
“真的?”
北原枫点了点头。
纲手盯着他看了两息。
然后眉头拧了起来。
“既然你也有……那你为什么一直假装不认识我?!”
北原枫没有躲她的眼神。
“因为我以为,那只是我一个人……对纲手大人,做的一场不切实际的幻梦。”
他笑了一下,带着点自嘲的意思,目光越过纲手的肩膀,看向远处灯火渐起的木叶村。
“现实里,我只是一个平民孤儿,无父无母,在村子最底层挣扎求生。”
“而你,是初代火影的孙女,是木叶三忍,是站在忍界顶点的医圣。”
他收回视线,重新看向纲手。
“如果我不确定你也有那段记忆,就这么跑到你面前,告诉你我们在梦里相爱了二十年,甚至……我还为你死了。”
“你会不会觉得我疯了?会不会直接一拳招呼过来?”
纲手嘴唇动了一下,没说出话。
是啊。
她想了想。
如果不是自己也有这段记忆,一个陌生少年跑来跟她说这些,她绝对以为对方脑子有问题。
她明白了。
明白了之前在医院、在水门家,自己一次次试探的时候,他眼神里那些一闪而过的东西是什么。
也明白了那天晚上送她回家,她问他医术师承,他看着前面的路说“一个很重要的人教的”,是怀着什么样的心情。
北原枫看着她的表情一点点松下来,声音放轻了些。
“我不知道你也有记忆。我不能拿一个虚无缥缈的梦,去打扰你原本平静的生活。”
“只要你过得好,那个梦……我一个人记住就够了。”
纲手的手指攥紧了手帕。
原来,他也和自己一样。
一个人背负着这段记忆,在现实的割裂感中痛苦挣扎。
北原枫的目光往下移了一点,落在纲手胸前那条蓝色的萤石项链上。
“那天在首饰店,看到你戴上这条项链的时候,我差点没忍住。”
他上前一步。
夕阳的余晖打在他脸上,把他的轮廓勾出一层暖色。
“我记得偷偷买下它时的心情。也记得在火影岩上,你亲手为我戴上那条绿色水晶项链时的温度。”
“那些感情对我来说,从来都不是假的。”
纲手看着他。
看了很久。
所有的细节,所有的证据,所有的情绪,终于对上了。
她看着眼前的少年,问出了最后一个,也是最关键的问题。
“那你知道……这些记忆,到底是从哪里来的吗?”
北原枫沉默了。
他迎着纲手的目光。
过了几息。
只是摇了摇头。
“我不知道。”
纲手看了他很久。
但最终,她只是点了点头。
风从崖下吹上来,比刚才凉了一些。
纲手转过身,走到崖边,在石头上坐了下来。
双腿悬在外面,脚尖对着下面的木叶村。
北原枫站在后面看了她一会儿,走过去,在她旁边坐下。
谁也没开口。
木叶村的灯一盏一盏亮起来。
远处隐约有小孩的声音隔着风传过来,听不太真切。
纲手手里还攥着那块手帕。
北原枫的目光也落在脚下的村子。
不知道过了多久。
纲手张了张嘴,又闭上了。
北原枫也在思考着。
该说的都说完了,该确认的也确认了。
可之后该怎么样,谁也没有率先开口。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