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真是吃饱了撑的!”
刘主任缓过劲来,顿时气得满脸通红,指着那稻草人破口大骂。
“这要是把心脏病患者吓出个好歹来,谁负责?”
“一定要把这个搞恶作剧的家伙抓出来,严肃处理!”
“对,必须严肃处理,送去劳教!”
大家都同意,
虚惊一场,原本紧张的气氛瞬间变得有些滑稽。
然而,楚灼却站在原地,没有跟着大家一起笑。
她盯着那个稻草人,眉头越锁越紧。
“不对劲。”
楚灼轻声呢喃。
“怎么了,小楚?”
楚灼一时也说不清,但总觉得这个稻草人有点敦实了。
稻草这东西,看着蓬松,实际上很轻。
楚灼走近了一步。
一整担稻草挑起来,也不过几十斤。
但是这个稻草人,它的衣服绷得太紧了。
尤其是大腿和肚子这里,几乎没有任何褶皱,圆滚滚的。
要塞多少稻草,才能把一件成年男子的中山装撑成这个样子?
而且,在这么大的风里,它居然连晃都不晃一下。
它的重心,太稳了。
楚灼还没来得及说话,一旁正在发牢骚的刘主任随手一拍。
“看着就晦气,我非得把这玩意儿扯烂不可!”
说着,他为了泄愤,抬起右手,在稻草人的肩膀上拍了一下。
这只是随手一拍,根本没用什么力气。
稻草人只是微微晃了晃。
但因为它的脚尖原本就探出了天台边缘,这一晃,瞬间破坏了它微妙的平衡。
“哎?等一下!”
万涿惊呼一声,想要伸手去抓,却已经来不及了。
那具沉重的“稻草人”,在众人的注视下,直挺挺地朝后倒去。
然后,顺着三楼的天台边缘,翻滚着坠落了下去。
“砰!”
一声沉闷、扎实、甚至带着些许肉体碰撞特有的闷响,从楼底传了过来。
这绝不是稻草落地的声音。
那声音沉重得像是一袋百斤重的面粉,狠狠地砸在了水泥地上。
幸亏楼底原本已经拉起了警戒线,保安也疏散了人群,所以并没有砸到人。
但那巨大的动静,还是吸引了所有人的注意。
天台上,一片死寂。
风呼呼地吹过,带走了刘主任额头上的冷汗。
刘主任有些呆滞地看着自己的右手掌。
他的手掌还在微微颤抖。
“刘主任,你怎么了?”
万涿有些奇怪地看着他。
刘主任咽了口唾沫,脸色白得像一张纸,声音颤抖得厉害。
“这手感……不对劲。”
“什么不对劲?”
万涿追问。
“我刚才拍它的时候……”
刘主任的声音带着一丝哭腔。
“那肩膀,硬邦邦的,底下好像有骨头……”
“而且,还有点凉,就像是……就像是刚从冷库里拿出来的冻肉一样……”
听到这话,万涿的脸色也瞬间变了。
“暨队!”
楚灼的声音从护栏旁传来,带着前所未有的严肃。
暨昭然已经不需要她提醒了。
他的目光死死地盯着楼底。
三楼的高度,大约十米。
那具“稻草人”重重地摔在地上,因为巨大的冲击力,那件灰色卡其布外套和蓝色劳动裤已经在坠落中被撕裂。
大片大片的稻草从裂口处飞散出来,在空中飞舞。
然而,在那些飞散的黄色稻草之中,却夹杂着一些其他的东西。
那是……
一具尸体。
“啊——!”
楼底突然爆发出一声凄厉至极的尖叫。
那是一个原本在警戒线外看热闹的年轻护士。
她看的最清楚。
“死人了!死人了啊!”
“有死人!天上有死人掉下来了!”
原本已经安静下来的楼底,瞬间炸开了锅。
尖叫声、哭喊声、杂乱的脚步声,交织在一起,撕破了寒城清晨的宁静。
楚灼站在天台边缘,看着底下混乱的场景,缓缓地吐出了一口浊气。
“看来。”
她转过头,看着脸色铁青的暨昭然。
“我们的学术探讨,得往后推迟了。”
人都死在医院里了,倒省了叫救护车的油钱。
风还在刮,把楼下看热闹人群的惊呼声送上来,听得人耳朵发麻。
“走,下去看看!”
辛建白虽然五十岁了,但跑得一点不比年轻人慢。
他那件洗得发黄的白大褂在风里猎猎作响,像一只展翅的大白扑溜蛾子。
“都让开!我是法医!让开!”
辛建白扯着嗓子大喊,拨开围观的人群。
楼下的水泥地上,那具“稻草人”摔得四分五裂。
黄澄澄的稻草在寒风中漫天飞舞,落得满地都是。
而在那堆破碎的稻草和卡其布衣服中间,蜷缩着一个男人。
他穿着一身蓝色的劳动布工装,身子弓着,像一只煮熟了又冻硬的虾。
辛建白快步走上前,直接跪在水泥地上。
他没有丝毫犹豫,伸手就去探那男人的颈动脉。
四周一瞬间安静得可怕,只有风声和大家粗重的呼吸声。
“没气了,身体已经僵硬了。”
辛建白叹了口气,收回手,神色凝重地摇了摇头。
“老辛,能看出死了多久吗?”
暨昭然此时也赶到了跟前,他的皮鞋在水泥地上踩得啪啪作响。
辛建白没有立刻回答,而是伸手翻了翻死者的眼睑。
接着,他又撕开死者已经破烂的衣领,伸手按了按死者胸口和腹部的皮肤。
“尸斑已经固定了,按压不褪色。”
“关节也已经强直,这说明死的时间不短了。”
“按照现在的温度,死者死亡时间起码在八到十个小时之间。”
辛建白不愧是兼职了多年的“老法医”,虽然没有现代化的仪器,但基本功极其扎实。
“八到十个小时?”
暨昭然抬手看了看表,现在是早上七点半。
“也就是说,人是在昨天后半夜,也就是凌晨一点到三点之间死的。”
暨昭然迅速在脑子里锁定了时间范围。
“这……这不是小齐吗?!”
人群里突然传来一声变了调的惊呼。
刘主任挤开人群冲了进来,一看见地上那张青紫交加的脸,吓得一屁股坐在了地上。
“刘主任,你认得他?”
万涿赶紧过去把刘主任扶起来。
“认得!怎么不认得!”
刘主任拍着大腿,声音都在发抖。
“这是我们医院后勤部的管理员,叫齐要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