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拉着我。”暨昭然突然转过身,向她伸出了一只宽大、温热的手掌。
楚灼微微一愣,随即没有矫情,直接握住了他的手。
暨昭然的手劲很大,很稳,每一次在她快要滑倒的时候,都能及时将她拉回来。
“谢谢。”楚灼在风雨中低声说。
“跟紧了,别走丢。”
暨昭然没有回头,声音却穿透了雨声,清晰地传入她的耳朵。
大约爬了半个多小时的山路,走在最前面的崔大明突然停了下来。
“就是这里了……那两个陕西人找的地方,就在这个山谷里。”
崔大明指着前方一个隐蔽的凹地。
手电筒的光束齐齐射向那个凹地。
只见在一片茂密的杂草和灌木掩盖下,有一个直径约一米左右的深坑。
坑口周围,散落着大量的泥土,其中夹杂着明显不同于地表土的青灰色黏土。
“青膏泥!”秦教授惊呼一声,不顾脚下的泥泞,直接扑了过去。
他抓起一把泥土,放在鼻子下闻了闻,又用手指捻了捻,激动的浑身发抖。
“没错!是青膏泥!而且年份极古,绝对是汉代以上的规格!”
“快!手电筒往里面照!”
几只强光手电的光束同时射入深坑。
深坑下方,隐约露出了用青砖砌成的墓墙一部分。
那些青砖极大,上面雕刻着精美的几何纹路,但在墓墙的一角,有一个被暴力炸开的缺口。
缺口周围,有明显的灼烧痕迹和火药残留的碎屑。
“这帮畜生!他们真的用了炸药!”秦教授看着那个缺口,心疼得直掉眼泪。
楚灼蹲下身,仔细观察着坑口周围的痕迹。
“暨队,你看这里。”楚灼指着坑口边缘一处有些塌陷的泥土。
“这里的泥土有反复踩踏和拖拽的痕迹,而且……有血迹残留的反应,虽然被雨水冲刷过,但泥土的颜色有异常的暗红。”
暨昭然凑过来,脸色更加阴沉。
辛建白此时也凑了过来,他抹了一把脸上的雨水,推了推鼻梁上下滑的深度近视镜。
“这血量可不少啊,能把这么大一片泥土都染透,这出血量起码在五百毫升以上。”
辛法医虽然是兼职,但外科医生的本能让他对失血量有着极度敏感的直觉。
楚灼点了点头。
“是啊,这么大的出血量,要是止血不及时的话,会要命的。”
如果这个人死了。
那这个人是谁呢?
井里死的那个,村长他们指认的高个子,他身上没有伤口,不会有这么大量的出血。
楚灼想了想,
“暨队,你觉得,我们在井里发现的那具男尸,真的是个‘高个子’吗?”
暨昭然眉头一挑。
楚灼说:“那具尸体,身高一米七二。”
“一米七二,在咱们这里能算得上是‘高个子’吗?”
她一边说,一边用眼神上下打量着暨昭然那起码一米八六、宽肩窄臀的挺拔身躯。
在这个人高马大的北方,一米七二确实只能算是中规中矩,甚至在年轻人里还得算偏矮的。
暨昭然被她那眼神看得有些不自然,轻咳了一声,转头看向缩在后面的崔大明。
“崔大明,滚过来。”
万涿一把将烂泥一样的崔大明提溜到了前面。
“哎,我在呢,我在呢!”
崔大明吓得直打哆嗦。
暨昭然用冷冰冰的手电筒光照着他的脸。
“我问你,那个被你们叫做‘老高’的陕西人,到底有多高?”
崔大明眨巴着眼,有些懵圈。
“他……他挺高的啊,起码得有一米七出头吧。”
楚灼上前一步,逼视着他。
“一米七出头也叫高个子?你和赵老三不都一米七二左右吗?我怎么没听人叫你们高个子呢?这身高,村里排不上号吧?”
崔大明一拍大腿,叫起屈来。
“哎呀,楚同志,您这就不懂了!”
“那得看跟谁比啊!”
“跟那个‘老高’一起过来的,那个叫‘大山’的矮个子,他矮啊!”
“那大山顶多也就一米五八,瘦得跟个猴儿似的,站起来刚到老高的肩膀!”
“他们俩天天同进同出的,跟个竹杆子带个桶似的,我们能不叫他高个子吗?”
听到这里,楚灼和暨昭然对视了一眼。
原来如此。
这还真是有道理。
人类的认知总是存在相对性的。
在一个一米五八的人面前,一米七二确实可以被称为“巨人”了。
“那这两个陕西人,到底叫什么名字?”
暨昭然继续追问。
崔大明苦着脸,连连摇头。
“这我真不知道,他们警惕得很,根本不吐真字。”
“我们只听见那矮个子叫高个子‘老高’,高个子叫矮个子‘大山’。”
“这名字一听就是假的,说不定是他们在黑市上的切口呢。”
楚灼冷笑了一声。
“老高,大山。还真是简单粗暴的化名。”
风雨似乎小了一些,但空气中的霉味和血腥味却在青膏泥的混合下,变得愈发刺鼻。
楚灼顺着坑口边缘,开始缓慢地往古墓石门的方向横向移动。
踩在泥泞里,发出“吧唧吧唧”的沉闷声响。
“万涿,把灯打过来,往我脚下照。”
楚灼低声吩咐。
万涿不敢怠慢,赶紧屁颠屁颠地举着强光手电跟上。
血,滴滴答答的,往前延伸。
楚灼的眼神在泥泞的地面上寸寸扫过。
突然,她的脚步在距离盗洞大约十五米的一处灌木丛旁停了下来。
那是一处极其隐蔽的乱石堆。
“亮光,往这儿打。”
手电筒的强光瞬间将乱石堆照得一片惨白。
只见在一块凸起的灰色花岗岩上,有一处极为明显的暗红色污渍。
“这儿也有血!”
万涿惊呼出声。
这幸亏是是在墓室里,没有雨水进入,要不然,怎么都已经清洗干净了。
她的视线最终落在了那块留有放射状血迹的花岗岩石壁上。
这块石壁,正对着古墓被炸开的缺口。
两者的距离,大约是十五米。
楚灼的瞳孔骤然缩紧。
在这块石壁的中心位置,也就是那团血迹的上方约十公分处,有一个极其不自然的凹坑。
那凹坑大约有大拇指粗细,深入石壁两公分有余。
凹坑周围呈放射状裂开,露出了里面新鲜的白色石英颗粒。
最关键的是,在凹坑的底部,隐约泛着一层金属特有的铅灰色。
楚灼的心脏在这一瞬间剧烈地跳动了一下。
她对这个痕迹简直熟悉到了骨子里。
这是弹着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