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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3章 山里的宝贝

    秋雨顺着吉普车的挡风玻璃成片地刷洗下来,雨刮器发出令人烦躁的嘎吱声。

    崔大明被万涿像死狗一样塞进车后座,双手被冰冷的手铐反锁在背后。

    车轮和泥泞的道路疯狂摩擦,颠得他胃里的酸水直往喉咙口涌。

    他试图用贫下中农的身份当护身符,但万涿那张黑沉沉的脸让他把所有话都憋了回去。

    城关派出所今晚注定无法平静。

    两盏昏黄的马灯挂在门口,在风雨中剧烈摇晃,将大门前的水洼照得一片惨白。

    崔大明被推搡着走进大门,皮鞋踩在水泥地面上发出沉闷的声响。

    他下意识地抬起头,却在看清走廊里站着的人影时,整个人如遭雷击。

    走廊的长椅上,蹲着、坐着好几个人。

    孙大棒子正抱着头,缩在角落里瑟瑟发抖。

    高浩宇脸色惨白,身上的泥水已经干涸,结成了一块块丑陋的斑驳。

    完了。

    崔大明脑子里嗡的一声,只觉得浑身血液在这一瞬间彻底凉了。

    他知道,这回是真的踢到铁板,要出大水了。

    “顾所,人带到了。”

    万涿拍了拍身上的雨水,向顾国强汇报。

    顾国强站在走廊尽头,手里夹着半截劣质香烟,烟雾在昏暗的灯光下缓缓升腾。

    他沉着脸点了点头:“把他们全部隔离开,一个一个审。”

    “暨队和楚顾问回来了吗?”顾国强吐出一口烟圈问。

    “报告顾所,暨队和楚顾问在后面,坐大队的拖拉机,估计再过十分钟就到。”万涿回答。

    崔大明被推入了一间临时腾出来的储物室,里面只有一张破木桌和两张长凳。

    空气里弥漫着发霉的纸张味和淡淡的煤油味。

    他屁股刚挨着长凳,就听到隔壁传来重重的一声拍桌子声。

    那是万涿在审讯孙大棒子。

    “孙大棒子!你老实点!高浩宇都招了,你还想扛到什么时候?”万涿的大嗓门隔着木板墙清晰地传过来。

    崔大明的心脏随着这一声怒吼剧烈地抽搐了一下。

    他太了解孙大棒子了,那货就是个色厉内荏的软蛋,平日里横行霸道,真进了局子,连一轮恐吓都撑不过去。

    果不其然,隔壁很快传来了孙大棒子带着哭腔的哀求声。

    “政府!我交代!我全都交代!那不关我的事啊,都是崔大明和赵老三主使的!”

    崔大明在心里破口大骂,恨不得穿过墙去把孙大棒子的嘴撕烂。

    但现在的局势,已经容不得他去考虑怎么报复了。

    大难临头各自飞,古人诚不欺我。

    储物室的门吱呀一声被推开了。

    寒风裹挟着雨汽涌了进来,让崔大明忍不住打了个冷颤。

    暨昭然走了进来,身上的的确良衬衫有些湿透,贴在结实的胸肌上,显得整个人更加挺拔而富有压迫感。

    楚灼跟在他身后,手里拿着一个有些泛黄的硬皮笔记本。

    “崔大明,别来无恙啊。”楚灼拉开长凳坐下。

    “楚同志,这都是误会,我是本分的庄稼人啊。”

    崔大明挤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

    “本分?”暨昭然冷笑了一声。

    她将从崔大明家院子里挖出来的盒子往桌上一放。

    “本分人家里能有这个?”

    崔大明看着那几枚银元,嗓子眼像是被塞了一团棉花,一个字也吐不出来。

    “崔大明,我们既然能把你从医院铐回来,就说明我们手里的证据已经足够送你去吃枪子了。”

    暨昭然转动着手中的钢笔,淡淡地开口。

    “盗掘古墓葬、私藏炸药、涉嫌人命案,这三条里随便挑出一条,都够你在大西北啃一辈子窝窝头,或者直接去吃花生米。”

    暨昭然的话像是一把钝刀子,慢条斯理地割着崔大明的神经。

    崔大明的额头上渗出了密密麻麻的汗珠,在昏暗的灯光下闪着油亮的光。

    他试图寻找同盟:“这事儿,不是我一个人的问题,很多人都参与了。”

    “我们知道。”暨昭然微微一笑。

    “所以,我们现在是在给你一个争取宽大处理的机会。”

    “谁先说,谁就是从犯;谁最后说,谁就是主犯。”楚灼抛出了现代刑侦中百试不爽的“囚徒困境”。

    崔大明的心理防线在这一瞬间彻底崩溃。

    与其替别人背黑锅去死,不如大家一起死。

    “我说!我全招!”崔大明大喊起来,声音因为恐惧而变得尖锐。

    与此同时,隔壁的审讯室里,也是差不多的情况。

    “顾所长,我们王家屯穷啊,穷得连耗子过来都得含着眼泪走。”

    “去年秋天,地里庄稼收成不好,村里连买化肥的钱都凑不齐。”

    “就在那时候,村里来了两个外地人。”

    暨昭然在崔大明的审讯室里,同时记录着崔大明的供词。

    “那两个人操着一口陕西口音,穿得人模狗样的,手里有大把的大团结,还有各种紧俏的工业券。”崔大明回忆道,眼里闪过一丝贪婪,随后又变成了恐惧。

    “他们自称是省城来收旧货的,但在村里落脚后,却整天在后山转悠。”

    “后来,他们用银元和钱,跟村里几个嘴严的人搭上了关系。”

    “其中就包括我和赵老三。”崔大明咬了咬牙说。

    楚灼在本子上飞快地记录着:“他们怎么跟你们说的?”

    “他们说,后山有宝贝。”

    “他们拿出了几枚亮晶晶的袁大头,说这只是探路的小玩意儿,山底下埋着汉代大官的墓,里面的金银财宝够我们王家屯吃十辈子。”

    “我们一辈子面朝黄土背朝天,哪见过这场面?”赵富贵痛苦地闭上眼睛。

    “大家一合计,反正那地底下的东西埋着也是埋着,不如刨出来换钱,让大家过个好年。”

    “于是,我们就胆大包天地跟着动了手。”

    楚灼听到这里,眉头微微一皱。

    “你们自己动手?那两个陕西人呢?”楚灼隔着桌子盯着崔大明。

    崔大明缩了缩脖子:“那两个陕西人可不是省油的灯,他们精得很,对我们防得死死的。”

    “下墓的技术活儿是他们干,我们只负责在外面放风、运土、干粗活。”

    “他们说,等东西全部倒腾出来,卖了钱,再给我们分大头。”

    “但赵老三那王八蛋,更不是个东西。”崔大明提到赵老三,眼里满是恨意。

    “赵老三和那两个陕西人合伙,骗村里人干活,还不想给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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