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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4章 别查了

    他又指着右边的圈。

    “第二条线,追查失踪的银元贩子赵老三,到底是死是活,现在身在何处。”

    “如果赵老三死了,那这具尸体身上的衣服,就是凶手故意换上去的,目的是为了混淆视听。”

    “如果赵老三还活着,那他很可能就是杀害这具无名男尸的凶手,或者知情人。”

    楚灼看着地上的两个圈,补充了一句。

    “还有一种可能,赵老三和这个中年男人,在一年前达成过某种交易,但交易失败,导致了其中一人的死亡。”

    “无论哪种可能,赵老三都是这个案子绕不过去的坎。”

    众人正在分析,就看到村支书王长贵和老民警老李一前一后地走了过来。

    王长贵手里夹着一根劣质的带过滤嘴的香烟,脸上堆着笑。

    “哎呀,暨队长,万警官,还有这位女同志,真是辛苦你们了。”

    王长贵走上前,热情地递烟。

    暨昭然摆了摆手,拒绝了。

    王长贵也不尴尬,顺手把烟夹在耳朵上,叹了口气,脸上露出痛心疾首的表情。

    “这事儿闹的,真是让我们王家屯丢脸啊。”

    “我刚才和几个村干部合计了一下,这案子,八成是赵老三干的。”

    楚灼挑了挑眉,似笑非笑地看着他。

    “哦?王支书怎么这么肯定?”

    王长贵一拍大腿,说得唾沫星子横飞。

    “这还用想吗?要不是杀了人,赵老三跑什么?”

    “他手里肯定有俩钱,在外面结了仇,指不定是南方哪个黑道上的大老板,派人追杀他。”

    “对,这个男人可能就是个杀人,来杀赵老三的,但是被他反杀了,丢进井里。然后赵老三跑了。”

    “对对对,一定是这样,这叫金蝉脱壳!”

    王长贵说得头头是道,连“金蝉脱壳”这样的成语都用上了,显得还挺有文化的。

    周围几个看热闹的村民也跟着大声附和。

    “说得对,有道理。”

    “警察同志,别在我们村耽误时间了。”

    “赵老三都失踪一年了,鬼知道去了哪里。”

    舆论的风向,在王长贵的引导下,瞬间偏向了,赵老三,早跑了。

    这算盘珠子,简直都快崩到楚灼的脸上了。

    万涿在一旁听得一愣一愣的,差点就信了。

    楚灼却只是冷冷地看着王长贵,直到看得王长贵心里有些发毛,脸上的笑容渐渐僵硬。

    “王支书,你这故事编得挺热闹,不去公社文化站写快板书可惜了。”

    王长贵脸色一变,有些勉强地笑了笑。

    “小姑娘,你这话是什么意思?”

    楚灼指着那口古井。

    “我就是问问,这井的位置很偏僻,外乡人可不好找。”

    王长贵张了张嘴,没说出话来。

    楚灼伸出第二根手指。

    “第二,他为什么穿着赵老三的衣服。”

    “第三,死者是在极度饥饿的状态下,生前入水溺亡的。”

    “他为什么会饿那么多天?”

    每个疑问,都需要解答。

    不是说找一个理由能说的过去,就算结束的。

    周围的村民顿时安静了下来,面面相觑,谁也不敢再搭腔。

    这姑娘的嘴怎么这么厉害,以后肯定嫁不出去。

    王长贵的脸色红了白,白了红,最后索性一咬牙,不和楚灼争辩,转头看向暨昭然。

    “暨队长,你是大领导,你得给句公道话啊。”

    王长贵拉着老民警老李,开始大倒苦水。

    “咱们王家屯年年都是先进生产队,这马上就要秋收了,要是天天有警察在村里晃悠,闹得人心惶惶的,谁还敢下地干活?”

    “这要是耽误了公粮,公社怪罪下来,谁能担得起这个责任?”

    老民警老李在一旁也面露难色,叹了口气,劝道。

    “是啊,暨队,王支书说得也有道理。”

    “这案子一没目击证人,二没现场线索,死者还是个无名氏。”

    “咱们城关所就这么几个人,要是天天耗在这儿,别的案子还办不办了?”

    “依我看,这死者指不定是哪儿来的流浪汉,讨饭的时候不小心掉进井里淹死的。”

    “要不……咱们就按意外落水,暂时结案得了,也免得影响村里的生产大局。”

    老李在基层干了一辈子,最懂得和稀泥的艺术。

    在他看来,为了一个不知道是谁的死人,得罪了地头蛇王长贵,还耽误了秋收,实在是不划算。

    王长贵连连点头,在旁边煽风点火。

    “对对对,老李说得对,大局为重啊暨队长!”

    “咱们得维稳,不能因为一个叫花子,搞得村里鸡犬不宁的。”

    “只要你们所里结了案,我们村委会负责把这死鬼拉去乱葬岗埋了,绝对不给政府添麻烦!”

    这一唱一和的,配合得天衣无缝。

    万涿听得直皱眉,有些担忧地看向暨昭然。

    一九八一年的基层司法环境就是这样,很多案子因为各种各样的阻力,最后都变成了悬案、死案。

    暨昭然静静地听完他们的表演,脸上没有任何表情。

    他从口袋里掏出一盒大前门,抽出一根点燃。

    青烟袅袅升起,模糊了他冷峻的五官。

    王长贵以为暨昭然动摇了,脸上露出了一丝得意的神色。

    然而,暨昭然吐出一口烟圈,缓缓开口,声音冷得像井底的冰水。

    “王支书,你刚才说,大局为重?”

    王长贵一愣:“啊,对啊,秋收……”

    暨昭然猛地掐灭了手里的烟头,扔在地上,用脚底狠狠地碾了碾。

    他抬起头,那双漆黑的眼睛里,仿佛有风暴在凝聚。

    “在我的字典里,大局,就是法律。”

    “大局,就是人命关天!”

    暨昭然的声音陡然拔高,震得周围的树叶都沙沙作响。

    “一个活生生的人,被饿了几天,然后扔进井里活活淹死,你跟我说这是意外?”

    “你跟我说为了秋收,就要让凶手逍遥法外?”

    “王长贵,你这个支书,是给老百姓当的,还是给杀人犯当的?!”

    这一声怒喝,如同平地惊雷。

    王长贵吓得浑身一哆嗦,手里的香烟直接掉在了地上。

    老民警老李也吓得白了脸,讪讪地低下头,不敢再说话。

    暨昭然转过身,对万涿和两个年轻刑警大声下令。

    “把尸体抬上车,带回所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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