温热的气息扑在暨昭然的耳朵上,让这位二十九岁、至今单身的老男人耳尖瞬间红得像要滴血。
他本想挣脱,但听到包厢里传来的声音,身形顿时顿住了。
“秀秀,你别不信,我大哥方鸿晖那是在物资局说一不二的人物!”
“等我进了物资局,我天天带你吃红烧肉,给你买的确良的裙子!”
贝万里的声音再次清晰地传了出来。
暨昭然的眼神瞬间冷了下去。
方鸿晖?
那家伙现在估计正在看守所里哭爹喊娘地写交代材料呢,还说一不二?
楚灼扯了扯暨昭然的袖子,指了指门缝,示意他一起看。
暨昭然无奈,只能配合着楚灼的姿势,两个在寒城刑侦界威名赫赫的人物,此刻像两个小贼一样,毫无形象地趴在国营饭店的走廊里听墙角。
“万里哥,你大哥真那么厉害啊?”
苏秀秀的声音里带着一丝怀疑。
“那当然,我骗你干啥!”
贝万里唾沫星子横飞。
“我大哥那可是科长,物资局的棉纱,他想给谁就给谁,一句话的事!”
门外的暨昭然冷哼了一声。
这家伙,公然在外面招摇撞骗。
楚灼偏过头,小声对暨昭然说:“暨队,这属于诈骗吧?”
暨昭然低声回应:“数额巨大,情节严重的话,够判几年了。”
“不过,他现在只是在吹牛,还没有实质性的诈骗行为。”
楚灼转了转眼睛,露出一抹狡黠的笑容。
“那如果,我们帮他把这曲戏唱完呢?”
暨昭然看着楚灼那不怀好意的眼神,就知道这丫头肚子里又憋着坏水了。
不过,对于贝万里这种人渣,他也没有任何好感。
“你想怎么做?”
暨昭然低声问。
楚灼嘿嘿一笑,突然直起身子,整理了一下衣服。
“看我的。”
她对暨昭然挑了挑眉,然后猛地一脚踹开了包厢的大门。
“嘭!”
老旧的木门撞在墙上,发出剧烈的声响。
包厢里的贝万里和苏秀秀都被这突如其来的巨响吓了一跳。
贝万里正准备摸苏秀秀手的手猛地缩了回去,整个人差点从椅子上翻下去。
“谁啊!不长眼……”
贝万里破口大骂,一转头,却看见了站在门口、笑眯眯的楚灼。
以及,站在楚灼身后,面色阴沉、高大如铁塔一般的暨昭然。
贝万里的骂声戛然而止,像是一只被捏住脖子的鸭子。
“楚……楚灼?!你怎么在这?”
贝万里的脸色瞬间变得惨白,额头上渗出了冷汗。
他可是刚从派出所出来,对警察有着本能的恐惧。
尤其是暨昭然,那可是亲手把他塞进看守所的阎王爷。
“哟,表哥,好巧啊。”
楚灼双手环胸,慢悠悠地走进包厢。
“我刚刚在外面听见有人在吹牛,说自己大哥在物资局当科长,一句话就能让人进厂当干部?”
楚灼似笑非笑地看着贝万里。
“表哥,你是不是还不知道,方鸿晖已经被我们暨队亲手送进看守所了?”
“你确定,他还能一句话把你弄进物资局?”
楚灼的话像是一记重锤,狠狠地砸在贝万里的胸口。
贝万里整个人都傻了。
这消息来的太快,他还真的不知道。
“你……你胡说八道!”
贝万里色厉内荏地喊道,但颤抖的声音已经出卖了他。
“我胡说?”
楚灼转过身,指了指身后的暨昭然。
“暨队,告诉他方鸿晖还能出来吗?”
暨昭然十分配合地往前走了一步。
他那高大的身躯瞬间将包厢里的光线遮挡了大半,一股无形的压迫感弥漫开来。
“贝万里,方鸿晖因涉嫌故意杀人、倒卖国家物资,已被依法逮捕。”
“你刚才在公共场所,公然宣扬并利用犯罪分子的影响力进行招摇撞骗。”
“跟我回所里,解释一下吧。”
暨昭然的声音冰冷,不带一丝温度。
贝万里这下是彻底瘫了,双腿一软,直接从椅子上滑到了地上。
“警察同志,我错了!我吹牛的!我真的只是吹牛的!”
他带着哭腔喊道。
一旁的苏秀秀此时也反应过来了。
她看着瘫在地上的贝万里,又看了看一身正气的暨昭然和楚灼。
“是你……我好像见过你。”
苏秀秀站起身,有些不敢置信地看着眼前这个自信、大方的姑娘。
这和她记忆中那个总是低着头、木讷不说话的楚灼,简直判若两人。
楚灼走到苏秀秀身边,拉起她有些粗糙的手,温柔地笑了笑。
“是我,你给过我一个红薯。”
“这家伙是个骗子,你可千万别被他的花言巧语给骗了。”
苏秀秀听完,脸色一阵白一阵红。
她虽然老实,但并不傻。
一想到自己差点跟了这么一个杀人犯的亲戚、招摇撞骗的无赖,她就一阵后怕。
“万里哥,你……你太让我失望了!”
苏秀秀咬着牙,拎起自己的布包,红着眼睛跑出了包厢。
“秀秀!秀秀你听我解释!”
贝万里想爬起来去追,却被暨昭然一脚踩住了衣角。
“老实点。”
暨昭然冷冷地俯视着他。
楚灼看着苏秀秀离去的背影,心里松了一口气。
原主欠这个姑娘的恩情,她今天算是替她还了。
“暨队,这家伙怎么处理?”
楚灼踢了踢地上的贝万里。
暨昭然收回脚,严肃道:“贝万里,你是不是真的跟方鸿晖做倒卖物资的事情?你可得老实交代,若是属实,是要蹲大牢,很可能要吃枪子儿的。”
贝万里哭兮兮。
“我没有,我根本不认识方鸿晖,我就是在姑娘面前吹牛。”
暨昭然看了一眼楚灼。
“既然如此,就看在楚顾问面子上,放你一马。下次再听见你胡说,可没那么好了。”
贝万里哭着喊着的跑了。
暨昭然可不是看在楚灼的面子上,而是方鸿晖已经把上下线,哪怕看门的都招了,根本就没有贝万里的影子。
可见,基本上他确实是在吹牛。
吹牛是不犯法的。
看着贝万里狼狈逃跑的样子,楚灼心里只觉得痛快。
但又觉得不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