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时，地下室角落忽然传来沉重的摩擦声，一只覆盖着黑色鳞片的爪子从阴影中探出，伸向人群。
那只爪子大得不像话，人群发出惊叫，数百人仓促后退挤作一团。
吴承远直接脚下一软，跌坐在地。
巨爪却没有攻击任何人，只是停在半空缓缓松开爪子。
一个手掌样的东西被巨爪放在了地上。
那是连着一截手腕的，已经腐烂的手。
离得最近的人们纷纷捂住口鼻，踉跄着往后退。
李雅彤尖叫了声。
“这是什么东西？”
李家工作人员聚集的角落，很快有人认出了它。
小拇指因为种植受伤，有些异常的弯折。
那是方满的手。
吴承远因为瘫软在地，反而成了最靠近手的人。
他看了看剩余时间，咽了口唾沫。
最终还是把心一横，蹲在手前，强忍着恶心，仔细观察片刻。
“指缝和指甲里，好像卡着什么东西。”
“拿出来。”
姜暖的声音显得十分冷静，让人下意识想要照做。
方川要是想杀人，根本不必多此一举。
它既然把这东西放在这，就说明这个东西与方满的死大概率有关。
“那是证据。”
吴承远屏住呼吸，伸出两根手指，小心地捏住被指甲撕下来的一小块布料。
那一小块被血污浸透的布料，从指甲缝里被拽了出来。
吴承远将它捏在指间，慢慢展开。
布上还能看出半边图案，有小半只飞鸟的家徽。
地下室里响起一阵阵抽气声。
李雅彤大惊失色，“这……”
吴承远的手指开始发抖，看向正看过来的李伯仁身上。
李伯仁仍然站在原地，脸色难看至极。
可这一刻，所有人都已经顺着看清了那块布料。
那是李家家徽。
更准确地说，是只有李伯仁平日里穿的衣服上，才会绣有的家主家徽。
孙芸猛地转头看向李哲，嘴张了一下，又迅速抿住。
但李哲正死死盯着那块布料，像是根本没有察觉她的目光。
她原本一直紧紧抓着李哲的衣袖，慢慢松开了。
可等她转眼看向李伯仁时，刚有的那点轻松又消失了。
姜暖没时间去想方川为什么会有这东西。
距离零点还有四分钟，她必须现在就把该讲的说完。
“方满不是因为赵管家说的，因为家族丑闻这种理由被杀。”
“方满已经要离开李家了，没有必要在收拾行李到一半的时候，专门跑一趟后山。”
……
姜暖把刚在精神链接里和叶阙、沈雾讨论的结果说了出来。
“她或许只是想确认，那片土壤会不会影响附近的种植区。”
“可选中的那块半阴的种植位置，根本不是普通的地区。”
姜暖抬起头，看了一圈在场所有人。
“想必在宴会厅的诸位，刚才感受到了那声巨响以及巨震。”
“那是李家安保人员，为了追捕异变体使用了重火力炸药。”
姜暖抬眼看向李伯仁，视线带着些讽刺。
“那个位置被炸开口，露出了地下贮藏着的大量……能量石。”
人群一下子骚动起来。
“能量石？怎么可能……李家后山怎么会有能量石？”
“那东西不是联邦管控物资吗？私人持有就已经违法了，何况是大量——”
有些更低的声音在人群蔓延，“早期异常能量爆发的几个事故现场……似乎都发现过能量石碎片。”
“那不是联邦解释过的失败清剿吗？”
“是啊是啊，联邦都已经解释过了……”
但人群深处，也有几道压得极低的声音，悄然传开。
“当初就有人猜测……异常能量爆发……”
“联邦……调查部……”
“现在看来……李家……”
“闭嘴！”这些话被一名联邦官员听到了，脸色十分难看的打断，“不要凭几句话牵连联邦。”
……
李伯仁的脸色终于变了。
孙明瑞的脸色更是阴沉得几乎滴出水来。
他朝人群中的几个人使了个眼色，示意他们立刻站出来，制止这场牵扯过大的“方满案”。
可那几个人一个比一个低头低得快，有一个甚至把脸转向了墙壁。
开什么玩笑。
阴影里的那只巨爪随时可能再次伸出来，他们还是很珍惜自己小命的。
姜暖并没有耽误时间，语速更快了。
“方满选的种花的地方，就是埋藏能量石的区域。”
“她或许只是觉得后山土壤异常，想在离开李家前挖一点土，交给李家的人检测。”
“而那天，李伯仁正好去了后山检查那片区域，看到她在挖掘，以为她发现了什么。”
“所以她才会死在那里。”
姜暖的视线从那片染血的布料上移开，审视着看向李伯仁。
“杀死方满的人，就是你，李伯仁。”
地下室瞬间沸腾。
“李伯仁杀了方满？”
“她只是个员工，他为什么要杀人？”
“因为那些能量石！那可是私藏管控物资！”
“当年，李家和孙家走的近了以后，异常能量爆发就一下子变多了，这些能量石不会是……”
“小声点！你不要命了？！”
人群里，有人开始讨论李伯仁杀害员工，有人仍盯着能量石。
盘算着，这场变故能给自己带来什么。
更多的人则悄悄观察孙明瑞。
他们关心的从来不是方满怎么死的。
他们只想知道，谁会倒霉，谁会得利，自己又该站到哪一边。
精神链接里，沈雾低声开口。
【果然是他。】
姜暖在心里叹了口气。
【你不意外？】
她知道沈雾看过太多李家人的虚伪，也知道他早就判断李伯仁不是无辜者。
可她还是想知道，听见李伯仁杀人时，他会不会有一瞬间的错愕。
【有什么好意外的？】沈雾淡淡道，【他不是第一次为了保住自己，选择漠视别人的死活。】
叶阙冷声道，【区别只在于，这次他没把尸体和真相一起埋干净。】
沈雾轻嗤，【难得，你也会说句人话。】
【不必高兴。】叶阙道，【我赞成的是事实，不是你。】
“爸……”
李哲嘴唇抖了抖，刚才听见后山藏着大量能量石时，他都没有露出这样的神情。
“你竟然……杀了方满。”
李伯仁没有看他，目光仍停在姜暖脸上。
李嘉恒往那个手的方向走了一步，又停了下来。
再抬头时，眼眶已经红了。
“张慧兰说去后山帮你喊方满，可能就是看到了这一幕。”
姜暖看向袁晓楠，继续说道。
“她或许自愿或许被迫，一起参与到了这次杀害过程中。”
“所以，在我们因为异变体到达庄园后，知情的张慧兰也没能活下来。”
袁晓楠嘴唇颤了颤，“我只是让她去叫一下方满……”
地上的那个手，让她剩下的话说不出来了。
姜暖看了看赵管家。
他一直低着头看着地面，神情一点点沉了下去。
像是早就知道这一天会到来，只是没想到，即使他愿意替李伯仁认罪，也无法阻止真相被摆在众人眼前。
“至于赵管家，他在遇到袁晓楠后，还在继续往种植区走。”
“可能恰好碰见了从后山回来的你。”
李雅彤抬头看向李伯仁，眼里只剩下震惊。
姜暖忽然意识到，方川早就知道真正的凶手是谁。
它从始至终，都是站在这场审判之外。
冷眼看着李家的人如何互相推诿，如何把无辜的人推出去，如何用一个个看似合理的答案推别人送死。
他们先后选择了袁晓楠和赵管家。
一个是身份普通、百口莫辩的女员工，一个是替李家工作了几十年的老管家。
只要这个人足够弱小，所有人就会立刻接受这个答案。
也没有人真正关心方满是怎么死的。
在这样的情况下，牺牲一个人，确实是最有效、也最正确的求生方式。
只是正确的选择，未必就不丑陋。
姜暖的手指缓缓收紧。
如果刚才她承受不住压力，真的把袁晓楠或者赵管家交出去，会发生什么？
姜暖不知道。
更糟的是，她甚至不确定方川现在是否还会信守承诺。
她已经指认了凶手。
可这个答案真的算数吗？它真的会杀死李伯仁？真的会作数解开禁区吗？
长针跳了最后一格。
午夜零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