姜暖、叶阙、沈雾三人快速对现有线索进行梳理。
八名嫌疑人。
李哲去过种植区，时间线已与袁晓楠的证词吻合，杜鹃花的细节也得到双方共同证实。
孙芸全程有工作人员随行，李嘉恒的立场在之前就已经明确了，袁晓楠有赵管家作证。
以上四人，都可以暂时排除嫌疑。
张慧兰已经死亡。
她是温室凶案的被害者，但在方满一案中，她的角色至今不明。
究竟是知情者，还是参与者？
剩下的嫌疑人，只有三个。
李伯仁、李雅彤、赵管家。
沈雾若有所思，视线看向袁晓楠。
“方满辞职那天，你没找到她，是因为她在处理种植土，对吗？”
袁晓楠愣了下，才意识到沈雾在和她说话，连忙点头。
“张慧兰跟我说的。我也不稀奇，方满平时就爱折腾着种些花。”
她想了想又道。
“她还在后山林间专门选了块半阴的地方，想种杜鹃花，可惜从来没成活过。她自己也纳闷，觉得可能是土壤有问题。”
袁晓楠苦涩的笑了笑。
“我看就是她没什么种花天赋罢了。”
……没办法种花，说来也奇怪，姜暖想到温室旁的后山林地。
靠近温室区域的还好，往深处去的一整片土地都没有什么花，连树都光秃秃的。
为什么呢？如果土壤有问题应该整片山林都有问题……姜暖忽然想到叶阙说的能量石。
但这些话，不能当着两百多名宾客的面说。
姜暖抬起手，冲沈雾勾了勾手指，又点了点他的太阳穴。
沈雾看懂了。
下一秒，沈雾的声音在精神链接中响起。
【精神链接建立，姜暖、沈雾、叶阙接入。】
姜暖松了口气。
【沈雾，你果然懂我。】
叶阙冷哼一声，【我也懂。】
沈雾挑眉看向他，【不用勉强，毕竟像精神链接这样的异能，不能靠成年男性的自尊心临时觉醒。】
叶阙，【……闭嘴。】
姜暖面无表情地想。
很好。
凶手还没找出来，队内的幼稚程度倒是先分出了高下。
她迅速收回心神。
【方满已经要离开李家了，没有必要在收拾行李到一半的时候，专门跑一趟后山。】
【但我刚想到，袁晓楠说的她选的一块适合杜鹃生长的半阴土地，一直种不活。】
【李哲送来的杜鹃花，很可能让她重新想起了这件事。】
沈雾立刻明白了她的意思。
【所以她去后山，有可能是想在走之前，确认那片土壤究竟出了什么问题。】
【如果只是普通土壤问题，不至于那一整片深处山林都寸草不生。】
【除非那片土地下面，埋着大量会影响土壤和植物的东西。】
叶阙冷声道。
【刚才爆炸掀开的坑底，埋着一大片能量石。】
【那些东西长期埋在土里，周围植物没死绝已经算它们命硬了。】
*
三人在精神连接中，飞速讨论着。
地下室里的人们看见三人坐在桌前，却迟迟没有动作，焦躁很快重新蔓延开来。
郑勋抬手擦了擦额头的汗。
“姜小姐，恕我直言，调查当然要讲证据，可如今时间已经不允许我们慢慢查了。”
吴承远扯了扯领带。
“你们要是查不出来，就把袁晓楠交出来！至少她已经承认自己去过现场！”
袁晓楠的身体猛地一颤。
李家众人脸色也很难看，毕竟说的每一个小时要随机处决二十人，他们也在随机的名单中。
反倒是李伯仁，始终安静地站在人群中央。
他似乎认定，姜暖不可能在这么短的时间内找出真正的凶手。
等恐惧彻底压过理智，等所有人都开始要求交出袁晓楠，便不会再有人在意真相究竟是什么。
到那时，牺牲一个人，就会变成最合理的选择。
姜暖抬起眼，环视众人。
“大家安静，我们已经有了明确的方向。”
刚还在嘈杂的声音，安静了下来。
“我们已经确认，李哲的证词虽然有隐瞒，但他前往种植区的时间与袁晓楠对得上。”
“现在，新的问题是，方满为什么要在离开李家前，临时去后山。”
郑勋皱眉，“这和找凶手有什么关系？”
姜暖转向赵管家。
“袁晓楠之前说，自己是在花园迎面碰到你。”
“刚才每个人说自身行为活动时，你说你在巡视，那么你巡视路线是从花园向种植区方向的，对吗？”
姜暖继续审视着他，冷声道。
“如果你继续遗漏关键内容，你就不再只是袁晓楠证词里的旁观者。”
“你会成为目前已知时间线里，最接近方满受害现场的人。”
赵管家脸上最后一点血色褪了下去。
他的嘴唇颤抖了几下，像是终于做出了决定。
“是我杀了方满。”
人群一下炸开了。
“赵管家？”
“怎么会是他？他可是在李家工作了几十年啊！”
“可他说自己只是巡视，难道之前一直在撒谎？”
更多人松了口气，吴承远立刻追问。
“你说清楚点，为什么会杀一个离职的工作人员。”
赵管家靠在墙上闭了闭眼。
“方满之前一直是李家的工作人员，但两个少爷……和她走得太近。”
“我担心她离开庄园后，把这些事情到处乱说，给李家抹黑。”
“那天我在种植区遇到她，一时冲动，就……”
人群议论纷纷。
“为了给李家遮丑，就杀了人？”
有人倒吸了一口冷气。
“这也太荒唐了！”
“可他自己都承认了，肯定就是凶手！”
李伯仁神色复杂的看着他，沉沉地叹了口气。
“赵管家，你糊涂啊。”
赵管家头低垂着，腰背弯的更厉害了。
李伯仁揉了揉眉心，做出一副操碎了心的模样。
“他虽然做错了事，但在李家工作了几十年。”
“既然事情都说清楚了，我会让人给他的家人一笔安置费，也是李家最后能为他做的事。”
李雅彤看了赵管家一眼，冷哼了声。
“难怪那天下午，爸爸回书房的时候脸色那么难看。”
“现在看来，大概是你先斩后奏，事后才告诉爸爸的吧？”
李伯仁看了李雅彤一眼，“我只是出去透了口气。”
精神链接中，叶阙冷声开口。
【李伯仁的时间有问题。】
沈雾补了一句。
【的确，他原本说的是一直呆在书房。】
【先别戳穿。】姜暖道，【赵管家现在急于顶罪。而李伯仁比我们更着急着让这件事到此为止，我们先继续问赵管家。】
沈雾神色淡淡，仿佛仍在思索赵管家的供词，但精神链接中，尾音却似乎勾着点笑。
【一切听你的。】
叶阙没有说话。
过了两秒，精神链接里传来一声像是牙齿咬合的声响。
姜暖，【……叶阙你是不是在精神链接里磨牙？】
叶阙冷声道，【我在准备下一发子弹。】
沈雾挑了挑眉，【现在？准备狙谁？】
叶阙没答。
但姜暖莫名觉得，那个准心大概没对着异变体。
【……我真的会投诉你们两个。】
【只剩十几分钟了，把你们的幼稚留到活着出去以后。】
她把视线从两个不省心的队友身上移开，看回赵管家身上。
赵管家的证词看似合理，但根本经不起推敲。
赵管家说自己是在种植区遇见方满，可方满真正消失前往的，是后山去处理种植土。
他的供词只是拼凑了众人已经知道的信息。
仓促之间，甚至连地点都没能编圆，只是顺着之前反复讨论出现的种植区这个地方，给出了一个最容易取信众人的答案。
更何况，张慧兰非常有可能参与了方满之死。
而且，在方满死后沉默了一个月。
一个管家有能力安排工作人员的日常任务，却绝没有足够的分量，让张慧兰参与其中，或是为杀人的事保密一个月。
能让张慧兰不敢开口的人，只可能是她不敢得罪、也无力反抗的人。
姜暖心中已经有了答案。
她看向墙壁后的人们。
方满也好，袁晓楠也好，张慧兰也好，甚至现在主动站出来的赵管家。
还有刚才那些急于接受这个答案的人。
吴承远松开领带的手，郑勋擦完汗后终于放下的肩膀，那两百多人，在赵管家说出“是我杀的”之后如释重负的眼神。
没有人追问供词是否合理，或是地点对不对得上。
大局需要牺牲。
这句太过于正确的话，她听了太多遍了。
有个念头再次从心底深处浮了上来。
——这样的世界，值得吗？
她没有让那个念头浮出水面。
她依旧不知道答案。
可在找到答案之前，她不愿再看着眼前这人，被“大局”轻飘飘地推去赴死。
“赵管家。”
她重新看向墙壁后的人。
“你确定，方满是你杀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