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光禄寺典簿厅报到办完各种手续之后,已经快到晌午了。
按照惯例,还得先跟部门一把手见个礼混个脸熟。
在典簿的带领下,刘破虏来到光禄寺衙署内堂。
光禄寺卿名为李翰生,是个白白胖胖的老头子,比刘天保小不了几岁。
“李大人,这位是新考进来的文书吏,刘破虏!”
典簿笑着开口介绍道。
“见过李大人!”
刘破虏恭恭敬敬一揖到底。
旁边的典簿见状,暗暗点头。
这小子,年纪不大,笔试面试的成绩也相当不错。
而且为人处事方面的礼节也能做到滴水不漏。
确实是块值得培养的好苗子……
另一边。
原本安坐的李翰生嘴角一阵抽搐,猛地从椅子上弹了起来。
“刘……刘破虏?!”
能混到从三品的光禄寺卿,李翰生算是官场老油条了。
哪怕不用天天参加朝会,他也会定期旁敲侧击地打听朝会内容,避免撞到枪口上。
‘刘破虏’这个名字,他并不陌生。
如果不是重名的话,光禄寺可是来了个硬茬子啊!
他赶忙从桌角抽出一份政审材料。
当看到家族成员一栏中‘刘天保’三个字,李翰生不受控制地打起了哆嗦。
对上了!
这小子就是替乾使千里传讯,而后又出使蒲甘和高昌,以蛮夷之身为大乾立下大功的那个刘破虏!
李翰生悄悄抹了把额间的冷汗,看向刘破虏,挤出最和煦的微笑。
“呵呵……家里还好吧?父亲的身体怎么样?”
“呃……还……还行,挺好的……”
刘破虏有点懵。
明明义父并没有打招呼,自己也没有多说什么。
但看对方的神情反应,好像已经认出自己来了……
“这孩子,一看就是栋梁之才!”李翰生主动上前,拍了拍刘破虏的肩膀,“以后在光禄寺好好干,有什么难处就直接来找叔!”
“好的李大人!”刘破虏点了点头,“那我先去忙了!”
等到刘破虏快步离开,典簿这才满脸疑惑地看向李翰生。
“大人……这刘破虏……”
“干好你的份内工作,不该问的别问!”
李翰生微微蹙眉。
既然上头和刘次辅那边都没打招呼,自己也没必要多这个嘴。
以后暗中多关照一下即可。
想到这里,他又吩咐道:“咱们平时要多主动关心底层官吏,别等人家真有困难了才出面,懂我的意思吧?”
典簿闻言,歪头陷入了沉思。
他不是傻子。
从李大人刚才的种种反应来看,这个刘破虏应该来头不小。
既然如此,那自己还真得仔细应对。
“大人放心,下官知道该怎么做……”
……
文书吏的日常主要负责记账和归档。
工作并不轻松。
刘破虏返回典簿厅,在自己的书案后坐下。
旁边另一名文书吏立马笑呵呵地打招呼:“我叫孙铮,铁骨铮铮的铮,以后你可以叫我孙哥哈!”
刘破虏一边整理桌上的账单,一边笑着点头:“孙哥好!”
“你刚来第一天,这些活得慢慢上手,急不来的……”
孙铮话音刚落,外面急急忙忙走进来另一名中年官吏,手中抱着厚厚一叠票据。
看到刘破虏,那官吏眼前一亮,随手将票据全部放到了刘破虏桌上。
“新来的?”
“嗯……”
“走谁的关系进来的?”
“考公考进来的……”
“那挺好,以后叫我老王吧!”
老王笑着点头。
既然是考进来的,就说明这小子不是关系户。
那就好办了。
他随手拍了拍那叠票据。
“帮我把这些全部登记造册,分清属类核算清楚,明天我要去向寺卿大人汇报!”
刘破虏刚想点头,旁边的孙铮却先一步冷冷开口:
“良酝署那边的账不一直都是你负责的吗?怎么?看人家新来的没后台,欺负新人啊?”
“多管闲事,显得你了?再说新人不就该多历练吗?我这是在帮他快速成长!”
老王撇撇嘴,来到另一张书案前。
拉开抽屉拎出两个大瓷瓶,紧接着扭头看向刘破虏。
“你有什么不明白的就直接问孙铮好了,白天做不完晚上就留署宿直,晌时我约了朋友去吃西疆羊肉,喝酒下午就不来了哈!”
“哦……”
刘破虏点了点头。
旁边孙铮则是对着老王的背影狂翻白眼:“倚老卖老……”
日晡放衙(傍晚下班)。
孙铮看着还在忙碌的刘破虏,无奈地叹了口气。
“放衙了,走吧!别惯着老王的臭毛病,反正活干不完明日挨训的也是他!”
刘破虏却是一边扒拉算盘一边摇头。
“孙哥你先走,我再忙一会,快搞完了……”
……
夜色降临。
典簿厅内亮起荧荧烛火。
典簿哼着小曲从旁边的案房走出。
注意到厅内灯光,他蹙眉转身来到典簿厅。
“诶?都这个时辰了,破虏你怎么还没回去?”
“就快好了,这簿册老王明日要用,我帮他搞一下,顺便多学学……”
刘破虏笑着抬起头,双眼遍布血丝。
卧槽了!学你雷霆啊!
典簿顿时感觉天都塌了。
白天寺卿刚嘱咐过要关照新人。
结果晚上就让新人单独留署宿直。
他这个典簿还要不要干了?!
“别忙了,明日再搞,误事了算我的!”
“不行,我都答应老王了……”
眼看劝阻无效,无奈之下,典簿只好坐到刘破虏旁边。
跟他一起加班忙活。
虽然手上还在工作,内心却是越想越气。
他娘的,老王这狗东西废了!
老子说的!
好不容易总算忙完了,刘破虏长长出了口气。
揉着酸胀的眼睛,一边道谢一边道别。
典簿只是点头笑了笑,没有多说话。
眼看刘破虏的背影渐渐远去,他咬咬牙,转身走向衙署深处……
……
翌日清晨。
刘破虏精神抖擞地来到典簿厅。
“呵呵……又是元气满满的一天啊!”
另一边,孙铮趴在书案前奋笔疾书,工作态度相当端正。
“嗯……看来孙哥昨晚也休息的不错……”
紧接着,他又注意到老王的书案,空空如也。
上面堆放的杂物都没了,老王人也不在。
“老王呢?不会喝酒喝多了,现在还没能起来吧?”
孙铮闻言,抽搐着嘴角摇了摇头。
“老王被调去西疆了!”
“调令是寺卿大人亲自下的,老王是连夜抹着眼泪走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