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叙缄默许久,“当年总觉得,你对我的喜欢不过是一时兴起。”
许宛泱:“一时兴起?你当年就就是那么想我的?”
“不是...”
周叙不知道该怎么说,“就是觉得,你这种底色那么浓烈的女孩子,不应该为我这片平静的湖而停留。”
后来的很久很久,他都会想起,社团里某个男生跟他说过的一句话:
“周叙你知道吗,许宛泱的眼睛很漂亮,但她看谁都是平平淡淡的眸色,只有看到你的时候,眼睛才会亮晶晶的。”
从那以后,周叙就时常盯着她的眼睛。
在她和他说话的时候。
在她笑盈盈地夸赞他的时候。
在很多很多时刻......
周叙有时候会问自己,他到底在看什么呢。
他在试图从她的眼睛里,寻找到男同学口中的亮晶晶的名为喜欢的东西。
或许从一开始,在这段感情里,他就是自卑、自我怀疑的那一方。
许宛泱提到那块玉佩的事情,当年一直抱有遗憾的问题也逾时多年,终于问出口:
“以前,你喜欢我吗?”
周叙数不清时间停滞几秒,数不清自己的心跳究竟有多快。
只是在一阵痛麻过后,坚定地说:
“喜欢。一直都喜欢。”
许宛泱想到当年他那些伤人的话,在日后的许久都似一场梦魇般经久不散。
她捶打他的胸膛。
“王八蛋,浑蛋!”
周叙任由她打,自己心里也不好受。
“我是。你骂得对。”
许宛泱长睫毛湿润润的,泫然欲泣的脸看上去楚楚可怜,像受到了天大的委屈。
周叙觉得,或许自己真的让她受到了天大的委屈。
许宛泱的眼泪掉下来。
“当年喜欢你的时候你就冷冰冰的,什么也不说,你这张嘴长着到底是干嘛的!喜欢我为什么不说啊......”
情绪那么激动,说白了还是在意。
这么多年过去,许宛泱在此刻不得不承认,或许在她决定嫁给周叙的那刻起,她就是在意的。
年少的情感兜兜转转,周叙在她的心里,始终留有一席之地吧。
她躲开周叙替她擦脸的手,“你就是仗着我喜欢你,你就对我那么坏,周叙,我讨厌你!”
听到这话,周叙猛地上前抱住她。
良久之后,他嗓子滞涩,“别讨厌我好不好?”
“以前总害怕你有一天会和其他人一样,发现我不过徒有其表,其实本质上是个很无趣的人。我总担心你会对我生厌,这样惴惴不安着,你就真的离开我了。”
“你的身边从来不缺男生,甚至所有人都比我会讨你的开心。”
许宛泱还在轻声哭泣,“你的脑子里就只会想到不好的东西吗?照你这个说法,那么多男生能逗我开心,那我是不是得一个个轮着喜欢一遍?”
周叙不想听到这样的话。
他欺身去堵她的唇。
时至今日,他真的无法再解释她会喜欢别的男人。
许宛泱躲着,不让他亲。
“周叙,你要是再晚一点,是不是就要看我相亲嫁给别人了?”
周叙觉得心脏被刺刀狠狠剜了一把。
“当时提结婚那么突然,是真的没办法了,看到你和赵喆那么好,我只想先用最简单的方式把你留在身边。”
许宛泱眼睛红红的,“留在身边呢?你也依然什么都不说!”
“对不起...”
周叙低头亲了亲她的额角,“总是不敢回忆以前的事情,也不敢奢求你能像以前一样喜欢我,那个时候就觉得,你能和我结婚,留在我身边就已经很好了。”
眼泪又落下来,许宛泱不再抗拒他热切的吻。
“你笨死了!”
迎合着,回应着。
周叙克制不住地吻她,“还喜欢我吗?”
“嗯。”
“说全了。”
“我喜欢你。”
......
两个人十指相扣着,都失了控。
许宛泱脸上挂着泪痕,换气时声线不稳地说:
“不要*,昨天弄得身上好痛。”
周叙安抚地揉揉她的头,“我知道,给你擦药膏好不好?”
“不要。”
周叙继续亲她。
“抱你回房间再睡一会儿好吗?”
“好。”
房间的窗帘紧闭着,阒黑一片。
两个人相拥躺在床上,谁也没入睡。
只是趁着昏暗的光景,交换一些心里话。
错过的年月,积攒太多遗憾与心事。
许宛泱有太多想问了,思维跳脱,想到什么就问什么。
“你的车牌,真的是凑巧选到我生日数字嘛?”
周叙搂着她,轻声笑了,“不是。”
“那你是故意的吗?为什么选我的生日呀?”
周叙搂她更紧,“你以前自己说过的话,你忘了?”
许宛泱一时疑惑。
周叙帮她回忆,“你带着小渔来找我吃饭那次,你和她聊小说。”
许宛泱恍然地“噢”了一声,记起来了。
那时候她特别天真地相信玛丽苏爱情,一脸羡慕地说:
“要是有男生能把我生日作为车牌,我也会感动死的。”
说过话的人已经忘了。
听这句话的人却牢牢记着。
长大后有能力了,真的用她的生日做了车牌。
但她却早就不在他的身边了。
而现在,许宛泱觉得在经历那么多事情后,自己早就回不到当初的纯真了。
只是,在听闻曾经的美梦到如今也有被好好守护着的时候,依然会心潮澎湃。
许宛泱又问:“那我在伦敦那三年,你一次也没想过要找我吗?”
“找过。”
周叙说,“去过伦敦,在你公寓楼下。”
许宛泱诧异,“那怎么不找我?”
周叙回忆当时的场景,“那天,凌樾也在。我看到他来找你。”
许宛泱知道他又是误会了。
她懊恼,“那个时候我妈妈和凌伟泽的感情还不错,凌樾偶尔出国工作,就会带着我妈妈一起来看我。”
她不知该怎么解释,“总之...不是你想的那样。”
“我现在知道了。”
周叙的下巴抵在她额头上。
许宛泱叹气,“你说我们之间怎么老阴差阳错的,这是不是就是老人们口中的‘孽缘’?”
话音落,她的两侧脸颊被周叙的手捏住,嘴巴凹成一个小小的“o”形。
周叙厉声道:“不许再胡说。”
许宛泱往他怀里再靠了靠,“我还有很多问题。”
周叙:“以后日子那么长,都可以慢慢跟我确认。”
许宛泱窝在他怀里摇头:“不要不要,现在就迫不及待知道答案。”
周叙无奈,“那你问。”
许宛泱思考几秒,又问:
“你那块玉佩,当初为什么要送给我?”
周叙:“玉佩保平安健康。当时你过敏快哭成小花猫了,那时候你还经常感冒生病,觉得你比我更需要它。”
“有吗?”
许宛泱仔细想了想,过敏这事儿倒是印象深刻,感冒生病嘛......
她清清嗓子,“那时候其实很多时候都是装的啦,就想你多关心关心我。”
周叙轻笑,“没生病最好。以后不用装了,我会关心你的。”
“你那个时候就喜欢我了对不对?”许宛泱新奇地朝他确认。
周叙:“不对。”
许宛泱:“啊?那是什么时候?”
周叙:“比那更早。”
许宛泱更好奇了:“那是什么时候?”
周叙:“便利店门口,在你跟别人吵架的时候。”
许宛泱失望地“啊”了声。
“吵架?那我岂不是很狼狈!你怎么会喜欢我?!”
周叙回忆当时的场景。
应该是大一刚入学没多久。
当时大家还在军训。
天特别热,中午军训散场,大家都没什么胃口,很多人就往便利店跑,买冷饮。
那时候还没有自助结账机,大家老老实实在收银台处排长队。
有一个没素质的男生,在室内抽烟就算了,还插了一个女生的队。
大家都颇有微词,在边上窃窃私语。
但可能都抱着不想起冲突得罪人的心态,谁也没上前制止。
被插队的女生礼貌提醒:“同学,请到后面去排队。”
那男的挑衅一下,还朝着女生吐烟。
女生面露嫌色,被呛得咳了两声。
这时候,许宛泱就直接把那个男生从队伍里拽出去。
被拽的男生顿时恼火。
“你干什么?找死吧。”
许宛泱骂他:“滚后面排队去,谁让你插队的。”
又指了指边上的禁烟标志,“看见没?眼睛要是瞎了就去治治。”
男生气炸了,“你管的着吗,关你屁事。”
许宛泱拿着手机拍他的丑恶嘴角。
男生挡镜头,“你干什么?”
许宛泱现学现用:“你管得着吗,关你屁事。”
......
周叙进便利店的时候,正好就看到这一幕。
他承认,当时他就很关注许宛泱了。
他觉得这个女生太不一般了。
吵架的时候伶牙俐齿,后来出现在他面前,又可爱得要命。
即便是死寂的湖,真的有机会被灼热的阳光照射的时候,也会升温。
哪怕是往里投一颗小小的石子,也会泛起涟漪。
更何况,许宛泱哪是一颗小石子那么简单。
许宛泱听他讲话,莫名觉得搞笑。
“你好奇怪哦,因为我跟人吵架觉得我有意思?你口味也太奇特了。”
周叙也跟着笑:“不是因为你跟人吵架才注意到你,是因为那个人是你,才会对我有吸引力。”
许宛泱意味深长地“噢”了声。
“你看看,你不是挺会讲人话嘛。”
周叙:“......”
短暂地沉默许久。
周叙突然开口:“是不是该我问你了?”
许宛泱:“你想问什么?”
周叙:“离开的这几年,你发生了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