西屋收拾了整整一上午。
沈青禾把艾草捆挪到了柴房,用湿抹布把床板擦了三遍,又找来旧报纸把窗户的破洞重新糊上。
被子被褥都是现成的,哑巴哥还从自家抱来一床干净的棉被,是李婶前两天刚洗晒过的,还有浓浓的太阳香。
日头偏西的时候,西屋总算能住人了。
板床上铺着蓝白格子的粗布床单,枕头套是李婶新缝的,针脚细密,里头塞了新棉花。
沈青禾站在门口看了一圈,觉得还差了点什么,跑去灶房找了个崭新的搪瓷杯搁在屋里的小木桌上。
门口传来脚步声,利落的,带着重量感。
沈青禾从西屋出来,看见霍云霄提着满满的东西进门,王村长没有陪着,是他一个人回来的。
“小沈同志,东西我买好了,回来的路上买了些肉,菜还有鸡蛋,今晚咱们添点菜。”霍云霄兴冲冲地走过来,对沈青禾说。
沈青禾点头,“好。”
伸手指向她花了大半天的功夫打扫好的房间,“那间就是给你住的西屋,都收拾好了,你东西放进去就行,灶房在后头,吃饭跟我们一起。”
霍云霄嗯了一声,提着东西去了西屋,走了几步,他又折返回来,把他买的肉菜还有鸡蛋递给沈青禾。
沈青禾接了过来,转身走去灶房。
哑巴哥在灶房烧水,沈长根想要洗个澡。
“哑巴哥,霍团长买的肉菜跟鸡蛋,我现在就拿去给李婶,晚饭我跟李婶一起做。”
李军点点头,让她放心去,他会照顾好师父的。
“谢谢哑巴哥,爷爷换下来的衣服,你放在木桶里,吃完晚饭我回来洗。”
李军又重重点了点头,就催她赶紧走。
他担心她要去慢了,他母亲会来不及做霍云霄的饭。
走了十来分钟,沈青禾到了李家,李婶已经在灶房把五个人的米饭给蒸上了。
李军回来抱棉被的时候,她就已经知道沈家从今晚开始要多一张嘴吃饭,李婶知道对方是当兵的,食量不会小,家里米不够,她还蒸了一锅馒头,炖了一锅土豆来凑。
沈青禾把带来的肉菜跟鸡蛋给李婶添上,李婶赶紧阻止:“青禾,你这是干什么?哑巴跟沈老学医,沈老也不收学费,我煮点东西给你们爷孙俩吃,不是应该的?”
“李婶,这东西不是我买的,是霍团长买的,我晚上炒个青椒肉丝,大家一起吃。”
“那行吧。”李婶笑呵呵地应着,只要不是沈家破费就行。
她是寡妇,丈夫为了养家,去外地打工,前几年突然死在外面了,老板还跑了,什么赔偿都没有。
这些年,李婶全靠村里尤其是沈长根的照拂,母子俩才熬到了现在。
这天晚上,沈家是三个人一起吃的饭,沈长根让李军回家陪他妈。
霍云霄食量还真不小,一大碗米饭干下去后,还吃了四个馒头,把沈青禾吓了一跳,好家伙,他人看着瘦精精的,饭量竟这么大?
还是李婶有远见,不然,要按她的计划来,这霍团长今晚的晚饭怕是吃不饱。
沈长根对霍云霄的食量见惯不怪,只对沈青禾说:“丫头,你李婶家是不是快没米了?”
沈青禾老老实实地点头:“嗯,米缸快见底了。”
“沈老,小沈同志,那我明天去镇上再扛两袋米回来。”霍云霄赶紧插话,他去镇上的时候想到了,只是,那会儿,他双手都没空,只能先不买了。
“行,那你买了多少钱跟这丫头说,抵房租。”沈长根没跟他客气。
“好。”
沈青禾低头小口小口啃着自己的馒头。
晚上,沈青禾躺在自己的床上。
昨晚,她没去周家,霍云霄也没去周家,而是找到了王村长。
那一切就都跟上辈子不一样了。
昨天,周明远去镇上,大概就是打着她爷爷的幌子想要把霍云霄骗到他们周家去的,但是因为柳翠兰过来喊她,她没去,所以,这一突发状况只能让周明远改变了原先的计划。
但是不管他怎么改变计划,他恶毒的心思跟嘴脸,沈青禾已经知道了,所以,面对这个人渣,她一定要多个心眼。
利用霍云霄不成,他肯定还会想其他办法的。
但是,不管他想什么办法,她都不可能再让他得逞。
重来一世,她一定要有所预判。
*
第二天一早,天刚蒙蒙亮,沈青禾就醒了。
她去灶房煮了几个鸡蛋、苞谷、地瓜,煮好后,她把霍云霄从镇上供销社买来的麦乳精给她爷爷冲了一杯,带过去让她爷爷吃。
等她爷爷吃完,她就背个小竹篓准备上山采药。
“去哪儿?”沈长根问。
“上山采一些麻草药。”沈青禾说。
“麻草药?你采那东西干嘛?你不会是担心霍团长怕扎针疼,所以,用那玩意给他止痛?”沈长根狐疑不已。
“当然不是,爷爷,您别小瞧人家霍团长,人家霍团长一看就不怕扎针,我采麻草药,有别的用途,您就别管了,晌午我会回来做午饭的。”
麻草药是她用来对付渣男周明远的。
昨天,周明远是让她跟哑巴哥联手给气走了,但是,以她对周明远这个渣男的了解,他的阴谋没有得逞,他是不会轻言放弃的,所以,他一定还会再来纠缠她。
这种事,沈青禾不想跟她爷爷细说,周明远就是笃定她爷爷自顾不暇躺在床上根本就护不了她,上辈子才敢那样肆无忌惮地算计她。
这辈子,她一定要把命运掌握在自己的手里。
这也是她为什么要让霍团长住在他们家的原因之一。
周明远或许不怕哑巴哥,然而,十个周明远都比不上一个霍云霄。
毕竟,人家是当兵的,每天都要训练。
沈青禾打开门,门外站着一个老妇人,五十来岁,头发花白,脸上没什么血色,右手拄着根竹竿,左手捂着胸口不停地咳,身上穿了件陈旧的藏蓝褂子,领口都洗发白了。
是周母。
沈青禾上辈子伺候了她十五年,一直伺候到她入土,对她的咳嗽声再熟悉不过了。
周母的咳喘是老毛病了,一年到头断不了根。
她这病其实需要好好休息,只是,她凡事都要亲力亲为,事事躬亲,拖着残破的身体去照料周家那几个手脚健全的人。
等沈青禾嫁到周家去了,沈青禾心疼她,她才得以休息,不然,就这么残破的身躯,哪里就能拖上十五年这么久?
“青禾……”周母一见她,眼眶就红了,“孩子,婶子来看看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