许晴转头就走。
周棣唐立刻上前一步，沉声道：“小晴，你相信周伯伯，陆家的风波不会那么快过去。”
“这次陆晨就算……”
“就算什么？”许晴缓缓转过头来，看向了周棣唐。
一向张扬明丽的眼眸里，第一次迸射出冰冷的眸光。
那冰冷中，甚至带了些许的杀意。
杀意？
周棣唐怔了一怔。
他是上过战场的人，对这种杀意最是敏锐。
只是他不敢相信，许晴竟然会用这样的眼神看着他。
这还是那个从前笑眯眯地叫他“爸”的许晴吗？
“周伯伯，你知道吗，其实有很多时候我都很羡慕周明明。”就在周棣唐被许晴眼中的杀意弄得怔神的工夫，许晴缓缓地张了口。
什么？！
周棣唐意外。
许晴，竟然说她羡慕周明明？！
许晴的眼眸，弯了一弯：“她有那么深爱着她的养母，和把她护在心尖上的养兄。”
“不管她犯了什么错，哪怕是对不起天下所有人，杜姨都会站在她那边，周卫庭也会假装看不见，甚至宁愿放弃自己的前程来换她的平安……”
“起初，我真的不理解为什么周明明会被杜姨和周卫庭那样偏爱，也曾一度以为是周明明命好。”
“但现在，我突然觉得有点奇怪……”
“周明明真的是杜姨的养女吗？周卫庭，真的只是她的养兄吗？”
“周伯伯，您不觉得，杜姨和周明明，长得其实很像吗？”
“你说……什么？！”周棣唐整个人都被惊得说不出话，他震惊地看着许晴，脑子都出现了大片的空白。
看着周棣唐的表情，许晴满意地勾起唇角，笑了。
她转身离开，再也没有回头看周棣唐一眼。
本来不想这么直接地戳破这层纸的。
之前，许晴根本不想站在明面上与周家为敌。
可现在看起来，就算她不招惹周家这群小人，周家为了一己私欲，也绝不会放过陆家。
道德绑架没有用，他们就干脆把整个陆家扳倒，借此抢走两个孩子。
既然这样，那就干脆送他们下地狱好了。
让他们在地狱里相互撕咬，互相折磨吧！
留在原地的周棣唐，却像是被一道惊雷劈中了天灵盖，整个人僵在原地，动弹不得。
周围的嘈杂声似乎在这一刻离他远去，耳边只剩下许晴那句轻飘飘却又重如千钧的话——
“周明明真的是杜姨的养女吗？周卫庭，真的只是她的养兄吗？”
还有那句，“杜姨和周明明，长得其实很像。”
像？
怎么可能像？！
杜月琴是军旅出身，性格爽朗，为人正直。
而周明明……虽然也是从小养在周家，但性子娇纵跋扈，行事作风更是完全拎不清，哪里有一点杜月琴的影子？
可是……
周棣唐的脑海中，不受控制地浮现出一些陈年旧事。
多年前，杜月琴刚把周明明抱回家的时候，那种小心翼翼、视若珍宝的态度，确实超出了寻常人对一个孤儿的关爱。
甚至，在那之后，杜月琴生了周明娇之后，也始终对周明明有求必应，哪怕周明明闯了祸，她也总是第一时间护着，连句重话都舍不得说。
而周卫庭……
那个从小就被教育要正直、要有担当的儿子，却在面对周明明时，毫无底线地纵容、包庇，甚至为了她，不惜抛弃发妻，背弃军婚誓言。
这种超越兄妹之情的偏执与疯狂，真的仅仅因为“愧疚”或者“怜惜”吗？
周棣唐感到一阵寒意从脚底直窜头顶。
如果许晴说的是真的……
如果周明明和杜月琴之间，真的有着某种不可告人的血缘关系……
不，不可能，不可能！
这个猜测像是一把烧红的烙铁，狠狠地烫在了周棣唐的心口，让他几乎窒息。
绝对不可能！
杜月琴是他明媒正娶的妻子，是行得正坐得端的铁姑娘，怎么可能做出这种不知廉耻的事情？
但……
周明明怎么就那么巧，寒冬腊月只穿着单薄的衣服，出现在他们家门口？
而且那一天，偏偏是杜月琴开了门，把年幼的周明明带进了屋里？
千头万绪齐齐涌上周棣唐的心头，自从杜月琴发现那件事情之后，就跑回到了他们原部队，在那边待了整整一年有余……
一年多的时间……
难道……
周棣唐摇摇欲坠，连站都站不稳了。
这边许晴回到店铺，匆匆地叮嘱了一声，就往政治部赶。
她走得太急，以至于下楼的时候，没注意，直接从楼梯上跌了下来。
清晨的时候，刚下过一场小雪，冰冷的地面上覆着层薄雪，掩盖了先前冻结成冰的地面。
许晴坐在薄雪上，这才发现自己的手上已经被地面的碎冰碴子划破了，鲜红的血珠顺着指尖滴落，在洁白的雪地上晕染开一朵朵刺目的红梅。
钻心的疼。
但许晴仿佛感觉不到一般，努力地想要站起来。
陆晨被带走了。
那个总是把“我媳妇儿天下第一”挂在嘴边，却为了护住祖国的荣耀敢拿命去搏的男人；那个会在深夜里给她盖好被子，为她遮风挡雨的男人；那个在她最绝望的时候，用宽厚的肩膀撑起一片天的男人……
现在，他身陷囹圉。
而罪魁祸首，正是那些披着人皮、满口仁义道德的伪君子。
“小晴？！”
一个熟悉的声音响了起来。
李向华刚从车上下来，就看到跌倒在地的许晴，连车门都来不得及关，奔跑了过来。
他刚从京市开了十几个小时的车回来，还来不及休息，就直奔许晴的店铺。
几乎快半年了，他有半年没有看到他的小姑娘了。
虽然明知道她已经结婚，有了属于她自己的生活。
但李向华还是克制不住地思念，克制不住地想知道她过得好不好，开不开心，有没有哪个不开眼的惹她不高兴。
恢复高考的事情进行得格外顺利，比预想得还要顺利。
好坏是因为李向华不分昼夜地加班，推进事项进展。
所有人都为他的负责感动，但只有他知道，之所以这么拼命，不仅是因为这是一项可以改变学子们命运的大事，还有着一个小小的心愿。
他想早点把京市的事情处理完，好回来见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