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八零读书 > 落地漂亮国,开局斩杀线逆 > 第25章 钥匙

第25章 钥匙

    老宋放下编织袋,走到后厨门口。围裙还在老地方挂着——他走之前用的那条,洗干净了,叠得整整齐齐,好像有人一直等着他回来。他系上围裙,拿起菜刀。

    葱花在刀下发出沙沙的声响。他切得比四个月前更细更匀,手指被杏仁加工厂磨出了老茧,握刀反而更稳。

    甜甜圈站在旁边看着。老宋切完一筐,又去拿第二筐,他终于开口了。

    “四个月。你就没有什么要说的?”

    老宋把刀放下,在围裙上擦了擦手。他看着甜甜圈,那些在纸板上写了划、划了写的话,那些在大巴上想了十几遍的开场白,全都简化成了一件事。他从编织袋里拿出那包盐焗杏仁,放在案板上。牛皮纸袋上印着杏仁加工厂的logo,一个咧嘴笑的卡通杏仁。

    “担保书上的字是我签的。周德彪追债的时候,我跑了。”

    甜甜圈没说话。

    “四个月,每天晚上都在想同一件事——你最难的时候,我不在。”

    甜甜圈把手里的葱放进筐里。他没看老宋,看着案板上那包杏仁,沉默了好一会儿。

    “你知道我在里面那几天想的是什么吗?”

    老宋没接话。

    “我怕他们查到你。我在木板上刻你的名字,刻了又刮掉。”甜甜圈的声音不高,每个字都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后来你跑了,我松了口气。跑了,他们就找不到你了。”

    老宋的手停在围裙上,指节发白。

    “你欠我什么?”甜甜圈抬起头看着他,“你签了个字,害我背了债——我自己求你的。你不签,我找别人签。你跑了——你不跑,我还得想办法让你跑。你被逮进去,我得再多背一份愧疚。”他把盐焗杏仁拿起来,拆开牛皮纸袋,捏了一颗丢进嘴里,“这杏仁不错。比救济站的好吃。”

    老宋站在那里,准备了四个月的话全部堵在喉咙里。他在杏仁加工厂翻来覆去想的都是怎么道歉、怎么还债、怎么面对甜甜圈的怨恨。他从来没有想过,对方根本没怨过他。

    “钱的事早就过去了。周德彪把债清了,牙医分期我自己在还。”甜甜圈嚼完杏仁,拍了拍手上的盐粒,语气跟聊天气一样平淡,“你在杏仁加工厂攒了多少?”

    “四千。”

    “留着。给你女儿交学费。”

    老宋张了张嘴。甜甜圈把他的话堵回去了。

    “你要还,不是用钱还。我牙医分期还得差不多了,不差你这点。但你走了以后葱都是我切的——”他指了指筐里自己切的葱花,“啸爷每次把我切的拨到一边,用你走之前剩的存货。存货快没了。你回来,每天把葱切了。切到我出师为止。”

    老宋看着甜甜圈。甜甜圈看着老宋。

    过了很久,老宋把那罐野蜂蜜从编织袋里拿出来,放在灶台上啸爷放枸杞的罐子旁边。

    “蜂蜜。养蜂场老墨给的,说道歉不能拿次品。”

    “那就放着。啸爷炖汤用。”

    老宋系紧围裙,拿起菜刀,继续切葱。甜甜圈回到水槽边继续洗葱。两个人背对背,各干各的,谁也没再多说一句话。灶台上那口铁锅咕嘟咕嘟冒着泡,羊骨在乳白色的汤底里翻滚。

    啸爷从头到尾没有加入这场对话。他站在灶台后面熬汤,往汤里放枸杞的时候多抓了一把。

    收摊的时候,李根走到老宋面前,从围裙口袋里掏出一把钥匙。钥匙上贴着一块褪色的标签纸,写着“47”。

    “啸爷让你以后不用赶凌晨四点的灰狗大巴了。楼上空了个床位,以前Kevin住的。床垫是从比弗利山庄捡来的。”

    老宋接过钥匙,攥在手心里,指节发白。他把钥匙放进衬衫口袋,用手掌在外面按了按。

    “葱花要切多细?”他问甜甜圈。

    “能穿针。”

    “针呢?”

    甜甜圈从围裙口袋里掏出一根别针,放在案板上。那是他用来别围裙带子的。

    老宋拿起别针,对着灶台上的灯光看了一眼针眼的大小。然后他把别针放在案板角上,拿起菜刀,把第三筐葱切完。葱花码得整整齐齐,每一根都细到能透光。他拿起一撮葱花,捏了一根,对着别针的针眼比了一下。

    穿过去了。

    甜甜圈看了一眼,从老宋手里接过那根穿过针眼的葱花,对着灯光看了两秒。然后他把葱花丢进嘴里嚼了,把别针别回围裙带子上。

    “行。”

    一个字。

    老宋把灶台擦了,抹布叠好放在水槽旁边。然后他拎起编织袋,朝留学生公寓走去。走了几步又回头,从口袋里掏出一个信封放在案板上。信封上写着“甜甜圈”三个字,里面是他在杏仁加工厂攒的四千块。信封下面压了一张纸条,纸条上只有一行字。

    “切葱用。葱花不够细就扣钱。”

    甜甜圈洗完最后一筐葱才看到信封和纸条。他站在案板前面,把纸条读了两遍,然后把信封收进围裙口袋里。

    “四千块能买多少葱?”他问。

    李根在旁边算了一下。“够切好几年。”

    “那就切好几年。”

    灶台上那口铁锅还在咕嘟咕嘟冒着泡。明天早上的底汤已经开始熬了,羊骨在乳白色的汤里翻滚,香味飘出去,飘过丁胖子广场的霓虹灯,飘过留学生公寓的窗帘,飘过每一个还没睡的人。

    李根看着老宋走远的背影,忽然想起自己刚来面摊那天。被抢得只剩一条内裤,站在广场正中央不知道该往哪走。牢A带他去留学生公寓,啸爷端了一碗面放在他面前。没有人说什么欢迎。只是把碗往他面前一推,说趁热吃。

    后来他才明白,面摊从来不是一个靠说话的地方。钥匙放在手心。碗推到面前。路灯下站了很久的人走进来拿起菜刀。案板上放着一根穿过针眼的葱花。这就够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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