字:
关灯 护眼
八零读书 > 落地漂亮国,开局斩杀线逆 > 第12章 信息洪流

第12章 信息洪流

    甜甜圈住进救济站宿舍的第三天,牢A的手机开始了一种前所未有的震动模式。

    不是周德彪,不是催收公司,是甜甜圈本人。平均每四十分钟一条消息,内容涵盖早安问候、午餐汇报、天气吐槽以及对漂亮国社会的实时观察。牢A粗略统计,三天时间甜甜圈共发了一百二十条微信,日均四十条,标准差不超过三。这还不包括他在三个互助群里的同步播报。他的群昵称改成了“甜甜圈·正能量”,头像换成了那天在面摊拍的一碗面,面吃了一半,碗边还沾着一片香菜。

    “牢A哥,救济站的床垫是塑料的,翻身吱嘎响,但我睡得特别踏实!因为不用睁一只眼闭一只眼等周德彪敲门!”

    “牢A哥,今天早餐发了香蕉!这边的香蕉跟国内味道不一样,不知道为什么就是不一样!虽然我怀疑这批香蕉是超市捐的临期货,皮上有点黑斑!”

    “牢A哥,我路过丁胖子广场看到面摊排队排了十几个人,我没敢过去打招呼。但我远远看了一眼,排队的人里至少有两个FBI,其中一个发际线特别高,你应该认识。”

    牢A从“嗯”“好”“知道了”逐渐退化到连表情包都懒得发。他把甜甜圈设成了免打扰,但甜甜圈会在每条消息末尾加一句“不需要回复我就是跟你分享一下”,然后继续发下一条。这种单向输出的能力让牢A想起了大学时用过的某个AI聊天软件,话特别多,信息量特别少,永远在线。

    李根看着牢A手机屏幕上密密麻麻的未读红点,幸灾乐祸地拍了拍他的肩膀:“你现在知道被甜甜圈黏上是什么感觉了吧?那天在救济站是我们两个人分担,现在轮到你一个人承受。这就叫能量守恒——甩掉的黏度不会消失,只会从一个人身上转移到另一个人身上。”

    就在牢A考虑要不要换号码的时候,甜甜圈发来了一条不太一样的信息。

    “牢A哥,我刚才想起来一件事。我欠周德彪那五万块的借条上,有一个担保人。当时因为我信用太差,周德彪不肯单独借,让我找个人担保。我就找了一个人帮我签字。”

    牢A看到这条消息,忽然有一种不好的预感。那种预感跟他当初在Kevin的紧急联系人表格上签字时一模一样,像是命运正在原路返回,准备再碾他一次。

    “谁?”

    “一个叫老宋的人,宋远志,在走线来的那条船上认识的。他自己说他以前在国内是开厂子的,资金链断了就跑出来了。他当时对我特别热情,说都是天涯沦落人。我找他担保的时候他二话不说就签了字,连借条内容都没仔细看。”

    牢A盯着这行字看了十几秒,脑子里蹦出四个字:冤大头二号。如果甜甜圈属于被人卖了还帮人数钱的类型,那这位老宋就属于主动凑上去让人卖并且自己提供计算器的类型。

    “这个老宋现在在哪?”

    “不知道。三个月前他跟我借了五百块说交房租,然后人就消失了。微信不回,电话停机。我当时还以为他出了什么事,现在想想,可能是我先欠周德彪的钱,他作为担保人发现不对劲就先溜了。”

    牢A把这条消息读了三遍。然后他做了一件非常不符合他性格的事,把这条消息截图发给了周德彪。

    不是因为他想帮周德彪,而是因为他觉得这团乱麻已经够大了。Kevin欠周德彪八千跑了,甜甜圈欠周德彪五万跑了,现在又冒出一个老宋,在借条上签了担保人三个字然后消失。如果他不把这个信息传递出去,雪球只会越滚越大,而他正好站在雪球的滚动路径上。

    周德彪的回复快得惊人,仿佛他的手机从不锁屏。只有六个字。

    “老宋?这人有意思。”

    牢A正准备放下手机,周德彪又发来一条。这条让牢A整个人从椅子上弹了起来。

    “我的账本显示,他和你的前室友Kevin是同一条船来的。是不是太巧了?”

    牢A瞳孔猛地收缩。他想起了Kevin朋友圈里那张照片,一艘锈迹斑斑的集装箱货轮,甲板上挤满了人。Kevin配文是“新世界,我来了”。那张照片里有一个人他当时没在意,现在回想起来,和甜甜圈刚发过来的老宋的照片,是同一张脸。

    Kevin和老宋,本来就认识。

    Kevin临走前说“去赌城赢一把大的,赢了就还”。一个人连去赌场翻本这种话都能说出口,会不会同时找了周德彪和老宋借钱,然后带着两笔钱一起消失?

    如果真是这样,Kevin就不是单纯的欠债不还,而是一个会走路的庞氏骗局。

    牢A觉得自己的脑容量不够用了。他拉着李根就往社区中心跑。丁胖子正在社区中心后门翻垃圾桶,不是在捡垃圾,是在做一个实验——他想证明某连锁咖啡店的店员会把卖不完的司康提前半小时扔进垃圾桶,而不是按规定时间处理。垃圾桶旁边贴着一张记录表,密密麻麻写满了时间、温度和司康剩余数量。

    “丁老师!有急事!”

    丁胖子从垃圾桶后面探出头,手里拿着半个蓝莓司康,嘴唇上沾着酥皮碎屑。他推了推眼镜:“Kevin,老宋,甜甜圈,三个人的关系。你是想问这个?”

    牢A愣住了:“您怎么知道?”

    “你的手机定位在广场停了两分钟,然后朝我这边移动,移动速度符合有急事找我的行为模型。再结合前两天甜甜圈出现在面摊的消息已经在三个群里传开了,所以我推测你是发现这三个人之间的关系了。”丁胖子从垃圾桶后面站起来,喝了口保温杯里的水,“而你发现的,应该是他们都认识。而且都和你有关系。”

    牢A张着嘴站了三秒,发现自己找不到反驳的点。

    “那我该怎么办?”

    “你先告诉我,你为什么把老宋的消息发给周德彪?”

    “因为我不想一个人扛。”

    “这就对了。在漂亮国,最蠢的生存策略就是一个人扛。把问题转给更有能力解决的人,这叫问题向上管理。不过下一个问题你可能得自己扛。”

    “什么问题?”

    “甜甜圈现在把你当成了他在这边唯一的救命稻草。你不给他找个方向,他就会一直围着你转。而一个围着你转的甜甜圈,破坏力相当于一个永不停歇的麻烦制造机。”

    牢A沉默了一会儿:“我想让他去帮我找Kevin。”

    丁胖子的眉毛挑了起来:“理由?”

    “第一,他跟Kevin同一条船来的。第二,他有找人的动力,找到老宋就能搞清楚担保的事,老宋和Kevin是朋友。第三,他欠我人情,正憋着劲想还。不给他机会还,这个人情会在心里利滚利,最后变成比周德彪五万块还重的负担。”

    丁胖子沉默了一会儿,笑了起来。那个笑容里有欣慰,也有一丝担忧。

    “你已经开始用我的思路想问题了。这叫债务关系的二次转化。但你要记住,债务这东西,不管是钱还是人情,转移次数越多越容易失控。给他一个名分,让他觉得不是帮你的忙,是做他自己的事。”

    牢A掏出手机,翻到甜甜圈的微信。未读消息又攒了十几条,最新一条是:“牢A哥,我在救济站看到一只流浪猫,眼神特别像你,就是那种很机灵很警惕的感觉!我问了修女能不能收养,修女说宿舍不能养猫,不然我就把它带回来给你了。”

    牢A深吸一口气,开始打字。

    “甜甜圈,帮我做件事。不是帮我,是帮你自己。你认识老宋,老宋和Kevin同一条船来的。Kevin欠周德彪八千,用的紧急联系人是我。找到Kevin,我的债就清了。找到老宋,通过老宋找到Kevin,你的担保问题也许能一起解决。你在走线圈子里人脉广,能找到我找不到的人。这件事只有你能办。”

    发完这条,他感觉自己刚丢出一个漂流瓶。不知道会漂向哪里,但至少此刻,闲不下来的甜甜圈变成了一个有方向的甜甜圈。

    三十秒后,回复来了。五条连发。

    “牢A哥!你终于给我派活了!我王伟恒就算翻遍整个漂亮国也要把老宋翻出来!”

    “这个老宋在走线圈子里认识的人不少,我明天就开始一个一个问!我之前加过几个走线群,虽然大部分人把我踢了,但还有两个群没踢我,因为我经常发红包,虽然每个红包就一分钱。”

    “我从他担保那会儿留下的地址开始找!虽然那个地址大概率是假的,他留的地址是一个洗车行,但洗车行老板也许认识他!”

    “牢A哥你放心,这是你交给我的第一个任务,我一定不给你丢人!我要证明我甜甜圈不是只会吃甜甜圈的人!虽然我确实喜欢吃甜甜圈,但这不是重点!”

    “还有一件事,你吃早饭了吗?救济站今天发的面包烤一下特别香,我给你留了半个!”

    牢A看着这五条消息,把手机递给丁胖子。

    丁胖子看了一眼,把司康放回垃圾桶继续研究:“漂流瓶有人捡到了。不过被甜甜圈黏上的人,基本都没有好下场。你现在觉得他在帮你,等过两天发现找不到老宋,反过来会给你发更多消息寻求安慰。到时候你就会体验到什么叫糖霜的负担。”

    “我知道。”牢A收起手机,“但比起被高尔夫球杆追着讨债,被微信消息轰炸至少不会伤到膝盖。”

    远处的丁胖子广场上,夕阳把中餐馆的招牌染成橘红色。卖电话卡的印度小哥正准备收摊,看到牢A从社区中心出来,冲他喊了一句:“你那个朋友今天来充了十块话费!说以后要经常打电话找人!他要不要也办一张卡?第二张半价!”

    牢A头也不回地走了。他决定今晚多吃一碗面。不是因为他饿,而是需要足够多的碳水来消化今天接收到的所有信息。Kevin、老宋、甜甜圈、周德彪,这四个人像四根线,正在他头顶织成一张网。至于甜甜圈能不能找到老宋,老宋能不能找到Kevin,周德彪会不会第三次来吃面,这些问题的答案都不在今天揭晓。

    今天唯一确定的是:啸爷的面摊快收摊了,现在不去吃就得等明天。而牢A在漂亮国学到的唯一一条百分百不会出错的法则就是:不管世界乱成什么样,先吃饱再说。
『加入书签,方便阅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