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雨泼在挡风玻璃上,雨刮器已经开到了最大档,还是刮不干净那层水幕。
路虎在山路上狂奔,发动机发出粗暴的咆哮。
林雨晴两手死死攥着方向盘,骨节因为用力而泛白。她侧头看了一眼坐在副驾驶的江楚。
江楚闭着眼睛。他太安静了。
那杆黑色的生死秤就搁在他的膝盖上,白玉秤砣在昏暗的仪表盘光线里,泛着一丝冰冷、幽暗的死气。
“还有五分钟。”林雨晴咬了咬牙,低声说。
江楚没睁眼。
他体内刚开辟出来的第二条经脉,此刻正像一条大河一样,汹涌地流淌着黑白交织的真气。太乙玄医诀第三层“万象生”,让他的感官延伸到了车窗之外。他能听到雨水打在叶子上的啪嗒声,能听到泥水顺着山体往下滑的沙沙声。
以及,青龙山顶上,那杂乱、沉重的呼吸声。
“等会儿,你在车里待着,别下来。”江楚睁开眼,语气平静。
林雨晴没反驳,只是轻轻“嗯”了一声。她见识过江楚在叶家老宅里的手段,知道自己跟下去,只会是累赘。
山路到了尽头。
前方的树林里,亮着一晃一晃的刺眼白光。那是高功率探照灯。
大片大片的泥土被翻了开来,露出了新鲜的、带着草根的黄土。十几条人影在雨里忙活,锄头砸在石头上,发出沉闷的撞击声。
那是江家的祖坟。
旁边还停着两辆黑色的越野车,车灯直直地照着坟地。
“大爷,底下有东西了!是个铁青色的角!”雨幕里,一个浑身是泥的壮汉兴奋地大喊了一声。
车门推开,一个撑着黑伞的中年男人走了下来。他穿着一身讲究的定制西装,皮鞋上沾满了黄泥,却连眉头都没皱一下。
叶家大爷,叶震天。
“快点,别磨叽。”叶震天点了根烟,火光在雨夜里亮了一下,又被压得极低,“白老祖耐性不好,再拿不上石匣,你们自己把自己的手剁了扔下去。”
“是,是!”那帮壮汉手上的动作更快了。
不远处的一棵老松树底下,还站着一个干瘪的老头。他没撑伞,雨水落在他的头顶,却在距离头皮一寸的地方,自动往两边滑落,连衣服都没湿一点。
白家老祖,白万劫。
一个活了快九十岁的武道宗师。
“震天,动作快点。”白万劫缓缓开口,声音像是有沙子在喉咙里滚,“我感觉到血蝎子的血气了。他死在这小子手里,白奉也死在这小子手里,这小东西,比他爹当年更有意思。”
“老祖放心,青龙山已经被我们围成了铁桶,他今天不来便罢,只要来,这黄土坑就是给他准备的。”叶震天吐出一口烟,眼神阴鸷。
“是吗?”
一道突兀的声音,在轰隆隆的雷声里,清清楚楚地钻进了每一个人的耳朵。
声音不大,却像是在人脑瓜顶上敲了一记闷棍。
叶震天夹着烟的手猛地一抖。
那十几个挥着锄头的壮汉,动作瞬间僵住了。
两道车灯光从山路拐角射了过来,光柱里,一个穿着黑色衣服的年轻人,正一步一步走过来。
他的皮鞋踩在烂泥地里,发出粘稠的“吧唧”声。
右手,拎着一杆黑色的秤。
“江楚!”叶震天盯着来人,眼皮狠狠跳了两下。
他想过江楚会来,但没想到,这小子来得这么快,而且,是一个人。
“叶庚说得没错,你果然是个种。”叶震天冷笑了一声,往后退了一步。
大厅四周的阴影里,立刻窜出了八个精壮的汉子,人人手里都提着明晃晃的开山刀。这些人不是普通的混混,是叶家在省城养的“铁卫”,个个手底下都有几条人命,眼神冷得像死鱼。
江楚没说话。他甚至连眼神都没往叶震天身上落,而是死死地盯着那块已经被刨得稀烂的坟地。
爷爷的空坟。
还有父母的合葬墓。
墓碑已经被推倒了,断成了两截,泥水糊在上面,连字迹都看不清了。
(真该死啊。)
江楚心里叹了口气,体内的渡生真气在一瞬间,全转化成了黑色的判死真气。
“砍死他。”叶震天把烟头扔进泥水里,冷声吩咐。
八个铁卫动了。
他们配合得极好,三柄刀走上路,砍脑壳和肩膀;两柄刀走中路,捅心口;剩下三柄封死下盘,砍大腿。刀刃在雨水里拉出森冷的白光。
江楚没躲。
在“太乙玄医眼”里,这些人的动作慢得像是没吃饱饭。
他握着生死秤,往前踏了一步。
这一步,踩在烂泥里,却发出了一声类似于山石炸裂的巨响。一圈黄泥水顺着他的脚底,朝四面八方炸开,直接把最前面的三个铁卫浇了一脸。
“死。”
江楚抬手,黑色的秤杆带起一股尖锐的啸叫,像是一根烧红的铁条扔进了凉水里。
“噗!”
最前面那个铁卫的刀还没落下来,黑色的秤杆就已经戳穿了他的胸膛。秤杆从他的前胸扎进去,后背露出了三寸。
江楚手腕一抖。
“咔吧!”
那名铁卫的肋骨发出一阵密集的碎裂声,整个人像是一个沙袋,被江楚单手挑起,砸向左边的两个人。
骨头撞骨头,发出沉闷的响声。三个人顿时滚成了一团,在泥水里惨叫。
剩下五柄刀,已经到了江楚的身前。
江楚左手倒提白玉秤砣,在半空中划出一个干脆的弧度。
“当!”
一声刺耳的铁器碎裂声,两柄最先接触的开山刀,在碰到白玉秤砣的刹那,直接碎成了十几片铁屑。铁屑在真气的裹挟下,像是一把散弹,噗噗噗地打回了主人的脸上和胸口。
两个人顿时捂着脸倒在地上,血顺着指缝往外喷。
剩下三个人吓得手一抖,刀慢了半拍。
高手过招,慢半步就是死。
江楚的身形如鬼魅般往前一蹭,直接钻进了三个人的空档里。他肩膀猛地一撞。
太乙步,贴山靠!
“轰!”
两个大汉只觉得像是被一辆失控的卡车撞在胸口,两张脸瞬间憋得紫红,整个人倒飞出去五六米,重重地砸在越野车的前挡风玻璃上。
玻璃碎成了蜘蛛网,两个人软绵绵地滑了下来,进的气少,出的气多。
从江楚出现,到八个铁卫全部躺下。
不过十五秒。
雨还在下,地上的泥水被染成了一片暗红。
叶震天夹着烟的手,开始不受控制地抖了起来。他虽然知道江楚能杀白奉,但那毕竟是听说。今天亲眼看到这小子的杀伐手段,他才明白,这哪里是个医生。
这分明是个活阎王。
“白老祖……”叶震天喉咙干涩,下意识地朝老松树底下看去。
一直没动弹的白万劫,终于往前迈了一步。
他脚底踩在烂泥地上,却连一丝涟漪都没激起。
“小东西,你刚才用的,不是白奉身上的功夫。”白万劫盯着江楚,眼睛眯成了一条缝,“你身上的真气,有一股子土腥味,又带着生机的热乎劲。这是‘万象生’?”
“你居然突破了第三层。”
江楚用袖子擦了擦秤杆上的血,看着白万劫。
“你就是白家那头老不死?”江楚问。
“呵呵,老夫成名的时候,你爷爷还在穿开裆裤呢。”白万劫笑得脸上的皱纹挤在一起,像是一条条干瘪的沟壑,“突破了第三层,确实能在世俗武道称个宗师。但你以为,凭这个就能守住江家的底子?”
“震天,去把那个石匣子起出来。”
“今天,老夫亲自送这小子下地府,去见他爹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