妖界囚狱,终年不见天日。
这里是整个妖界最阴寒、最荒芜、最绝望的禁地,深埋于妖宫地底万丈之下,隔绝了所有月色天光,断绝了一切人间暖意。
四壁皆是千年寒铁浇筑而成,石壁漆黑暗沉,遍布斑驳的血锈与陈旧的伤痕,空气里常年萦绕着刺骨的阴冷、腐朽的腥气与淡淡的血腥沉沉压覆在每一寸空间之上,窒息又绝望。
狱底阴风簌簌,无休无止地穿梭在冰冷的铁栏与石壁之间,卷起满地寒凉,刮得人筋骨生疼。四下死寂荒芜,唯有锁链摩擦的细碎轻响,日复一日回荡在空荡的囚狱之中,是这座死寂牢笼里唯一的声响,岁岁年年,磨尽人心志,摧尽人傲骨。
层层禁锢阵法盘踞狱间,封锁修为,压制灵力,但凡被囚于此者,皆会被剥离一身修为,受尽寒狱侵蚀、酷刑磨身,最终在无尽黑暗与痛苦之中,消磨殆尽所有生机。
此刻,幽深死寂的妖牢深处,空气骤然剧烈震颤!
无边无际、霸道汹涌的暗黑灵力自虚空裂隙中疯狂翻涌而出,骤然席卷整座囚狱。
磅礴强悍的灵力盘旋交织,层层缠绕,化作巨大的漩涡形态,一圈接着一圈,在暗沉漆黑的妖牢中心急速流转、熠熠生辉,漆黑灵力裹挟着滔天威压,压得周遭寒铁石壁微微震颤,狱间阴风尽数凝滞,连空气都彻底凝固。
漩涡灵力剧烈翻腾片刻,骤然收敛、归一,尽数凝聚成型。
一道挺拔孤高的玄色身影凌空落地,稳稳屹立在妖牢中央,身姿矜贵绝尘,自带睥睨三界的无上气场。
雪颜夕现身于此。
他一袭墨色锦袍纤尘不染,衣袂垂落,纹理精致华贵,在暗沉漆黑的狱底依旧风华绝代,不染半分浊气。
绝美的面容上无半分情绪,淡漠清冷,仿若万古寒雪覆面,眼底是化不开的冰冷漠然,不见喜怒,不含波澜。
良久,那张薄凉的唇角轻轻上扬,扯出一抹邪魅凉薄、极尽不屑的弧度。
他居高临下,眸光冰冷刺骨,淡淡扫向牢笼之内、瘫倒在地的身影。
铁栏囚锁之中,蓝宇澈狼狈垂首,单薄的身躯无力蜷缩,头颅沉沉低垂,周身气息微弱涣散,几乎撑不住残存的意识,满身重伤,狼狈不堪。
看着他这般奄奄一息、苟延残喘的模样,雪颜夕清冷漠然的嗓音缓缓响起,字字寒凉,句句轻蔑,裹挟着极致的冷漠与居高临下的轻视,回荡在空旷的妖牢之中:
“本尊的宝贝,你也敢妄动、敢触碰?!如今身陷寒狱,受尽酷刑,落得这般凄惨下场,从头到尾,皆是你咎由自取,怨不得旁人半分。”
冰冷的字句如同利刃,狠狠扎入人心,不带半分怜悯,不留半分余地。
囚牢之内,奄奄一息的蓝宇澈闻声沉寂的身形微微一动。
他极其缓慢、极其艰难地缓缓抬起沉重的头,唇角溢出的鲜血早已干涸成暗沉的暗红色,牢牢凝固在苍白的唇边,触目惊心。
周身衣袍早已被无数细密如利刃的狱罚割痕撕裂浸染,深浅交错的伤痕遍布四肢百骸,暗红血迹浸透衣料,层层结痂又被新的血水浸润,满身疮痍,痛入骨髓。
连日来的狱寒侵蚀、酷刑折磨、修为封禁,早已将他的身躯摧残得濒临溃散,筋骨寸寸刺痛,灵力尽数枯竭,每一次呼吸都带着撕裂般的剧痛。
可纵使身遭重创、身陷绝境,他眼底的风骨从未弯折。
那双眼眸依旧凌厉坚定,锋芒不减,藏着宁死不屈的倔强与傲骨,哪怕身处卑微泥沼,面对至高无上的妖尊也无半分畏惧、半分臣服。
绝境之中,他惨白的唇角反而缓缓勾起一抹倔强高傲的冷笑,嘶哑着嗓音,铮铮反驳,字字铿锵,不破不折:
“呵……薇儿从来不是任何人的所有物,更不是你的附属品!她是蓝薇儿,仅此而已,她只属于她自己!”
无关妖尊权势,无关三界尊卑,在他心里,那个自幼孤单落寞、无人疼惜的妹妹从来都是独立鲜活的性命,绝非他人掌中玩物、笼中囚徒。
雪颜夕静静俯视着牢笼中拼死逞强、重伤嘴硬的男人。
看着他身躯残破、濒临消亡,却依旧死撑傲骨、不肯服软的模样,他眼底的不屑愈发浓重,满心只觉可笑又荒唐。
于他而言,蓝宇澈不过是一只不自量力、妄图撼动天地的蝼蚁。
区区凡人王子,竟敢觊觎他的人,敢屡次挑衅他的威严,妄图带走蓝薇儿,这本就是死罪难逃。
他立在光明顶端,俯瞰着泥泞绝境中的蝼蚁,姿态漠然,眼底是极致的轻视与漠然,仿佛眼前之人的所有挣扎、所有傲骨、所有执念,都渺小得不值一提。
就在这份冰冷的对峙之中,蓝宇澈的情绪骤然剧烈翻涌!
护妹心切的执念、身陷绝境的不甘、无力救人的绝望,瞬间冲垮了所有隐忍。
他强忍周身钻心刺骨的剧痛,拼尽残存的所有力气,猛地想要挪动重伤残破的身躯,想要起身、想要对峙、想要抗争。
可不过微微动弹半分,周身交错的伤口瞬间撕裂拉扯,筋骨如同被万千钢针穿刺,极致的剧痛席卷全身,疼得他浑身剧烈颤抖,冷汗瞬间浸透全身衣袍。
他眼底瞬间赤红一片,血丝密布,如同被逼至绝境、濒临疯狂的孤兽,死死盯着身前淡漠伫立的妖尊,嗓音嘶哑破碎,带着竭斯底里的嘶吼,震彻整座妖牢:
“雪颜夕!放了她!只要你放薇儿安然离开妖界,我蓝宇澈甘愿赴死,任凭你处置,绝无半句怨言!”
以命换她自由,是他此刻唯一能做的救赎。
他此生唯一执念,便是护她安稳,护她无忧,护她远离所有凶险禁锢,若自己的性命,能换妹妹一世安然、一世自由,他死而无憾。
可这番决绝悲壮的告白,落入雪颜夕耳中却只换来一声凉薄的轻笑。
他仿若听见了这世间最荒唐、最不值一提的笑话,唇角邪魅戏谑的弧度愈发深邃,眼底满是折辱与漠然,语气轻佻又残忍,字字诛心:
“你的这条卑贱性命,微如尘埃、轻如草芥,又怎能抵得过她身上灵药半分毫厘?”
轻飘飘的一句话,瞬间击碎蓝宇澈所有的希冀与决绝。
“灵药”二字,如同惊雷,轰然炸响在蓝宇澈脑海之中!
他骤然瞪大眼睛,瞳孔剧烈收缩,眼底红光暴涨,满脸皆是极致的难以置信与彻骨惊惧。
他身躯剧烈震颤,连呼吸都瞬间停滞,死死凝望着眼前云淡风轻的男人,嗓音颤抖失真:
“你……你果然全都知晓!”
他一直隐晦揣测、一直暗自忌惮、一直拼命想要掩藏的隐秘,原来这位心思深沉的妖尊从头到尾尽数洞悉,从未有过半分疏漏。
雪颜夕看着他此刻惊惧交加、心神俱裂、难以置信的模样,凉薄的眼底终于掠过一丝淡淡的兴味。
这场枯燥无趣的囚狱折磨,终于多了几分有意思的波澜。
他微微垂眸,语气平淡无波,却带着不容置喙的笃定与强权,缓缓落下最终的定论,彻底碾碎他所有的妄念与期盼:
“蓝宇澈。盛悦公主注定成为本尊的妖后,此事天命既定,已成定局!从今往后,收起你所有不切实际的妄念,再也不许图谋带她逃离妖界,否则,下场绝非今日这般简单。”
话音凛冽落地,不留半分转圜余地。
不等蓝宇澈再度争辩嘶吼,雪颜夕周身灵力骤然暴涨!
暗黑磅礴的灵力如同惊涛骇浪般肆意翻涌、席卷四方,威压震得整座妖牢剧烈震颤,寒铁锁链哗哗作响。
漫天灵力缭绕周身,层层覆裹着他挺拔的身形,渐渐遮蔽容颜、隐去身姿。
不过瞬息,那道绝尘孤傲的身影便随着翻涌的灵力尽数消散,彻底隐匿在妖牢虚空之中,无声无息,不留半点痕迹。
妖牢之内,再度恢复死寂暗沉。
只余下刺骨阴风、满地寒凉,还有牢笼之中濒临崩溃的蓝宇澈。
看着他彻底消散的身影,蓝宇澈强忍浑身剧痛,拼尽最后一丝力气,猛地挣扎着想要起身,残破的双手死死撑在冰冷潮湿、布满血污的地面之上。
他脖颈紧绷,眼底赤红如血,用尽全身残存的气力,沙哑破碎的嘶吼声在空旷妖牢中一遍遍回荡,满是滔天恨意与决绝:
“雪颜夕!你给我站住!你若敢伤薇儿分毫,我蓝宇澈纵然魂飞魄散、永世沉沦,也必定拼死杀你,绝不罢休!”
凄厉决绝的嘶吼层层回荡,撞击着冰冷的石壁,最终无力消散在沉沉黑暗之中,得不到半分回应,只余下无尽的空寂,硬生生吞噬着他所有的不甘。
所有力气尽数耗尽,蓝宇澈再也支撑不住,重重喘着粗气,身躯剧烈颤抖。
他缓缓垂下头,一双沾满血污、伤痕累累的手掌死死抵在冰凉刺骨的地面上,指节骤然发力,一点点收紧、攥紧,死死握成紧绷的拳头,指节泛白,筋骨凸起,力道极致,几乎要将掌心掐出血痕。
满心、满胸、满腑,皆是无尽的不甘、无尽的愧疚、无尽的无力。
他终究还是输了。
终究还是没能护住那个自幼卑微落寞、缺爱少暖、受尽委屈的小妹。
年少之时,他曾暗自立誓,此生定护她岁岁平安、年年无忧,为她遮风挡雨,护她一世自由,不让她受半分委屈、半分禁锢。
可如今,她深陷妖界囚笼,被人牢牢禁锢,身不由己,心不得安,而他身为兄长,却身陷寒狱,重伤缠身,无力抗争,无力救赎,只能眼睁睁看着她被困深宫、受制于人,连分毫助力都无法给予。
无尽的愧疚如同冰冷潮水将他彻底淹没,蚀骨寒凉席卷四肢百骸。
黑暗沉沉,狱寒彻骨。
铁血傲骨从未弯折的大王子,此刻深埋头颅,眼底翻涌着无人窥见的酸涩与绝望,只剩一腔不灭的恨意与执念在死寂妖牢之中,生生不息,永不消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