药园上空的阴沉雾气慢慢消散。
残留的焦黑泥浆中散发出刺鼻的血腥味。
沈落霞手里拿着赤炎飞剑,裙摆被风吹得一荡一荡的。
“楚风,你傻了?”
她转过脸去,清冷的凤眸里面全是无奈。
“天剑山的结界自成体系,即使是渡劫大能者的神识也进不来,怎么把消息传出去?”
楚风把双手藏在长袍的袖子里,慢慢走到她的身边。
“出来混,没有两把刷子可不行。”
收起开玩笑的表情,他在储物戒上轻轻一擦。
一张微微泛着古老赤金颜色的纸张落在了手上。
纸上看起来空空如也,但是手感温润。
这,是凤族始祖凤玄初留给他的无字凰纹纸。
楚风并指如刀,在食指腹上轻轻的一划。
一滴殷红中透着纯阳金芒的精血渗了出来,正好落在纸面正中。
他以指代笔,以血代墨,在泛黄纸面上刷刷写下凤玄两个字。
血迹刚渗入纸背,整张符纸猛的一下腾起一层淡金神焰。
火纹像流水一样在半空翻卷交织,眨眼功夫,就凝成了一张威严模糊的苍老面孔。
那张面孔慢慢的睁开眼,视线在楚风身上转了半圈,苍老嗓音里带着几分纳闷:
“小友气血充盈,周身并无死气,唤醒老夫这缕残魂所为何事?”
“晚辈没被追杀,不过天剑山里头要出大事了。”
楚风没废话,语气压低下来,“天玑圣地进来的队伍里,混进了猎道盟的人。”
“猎道盟?!”凤玄初虚幻的长眉猛的一挑。
“不仅是寻常死士,”
楚风指了指旁边被造化真火扣得严严实实的不灭神炉,“他们动用秘法,让一个渡劫境杀手的神魂残片,寄生在了天玑弟子的识海深处。”
半空里的淡金色火纹剧烈的晃动了一下。
凤玄初那张虚幻面孔上,原先的从容彻底没了。
渡劫境……
哪怕只是一缕残魂夺舍,借着天玑圣地的掩护在暗中到处猎杀。
这帮各大道统放进来的年轻天骄,也绝没半点活路。
这明摆着是在挖整个青州顶尖势力的老底。
凤玄初沉默片刻,虚影上的火光再次亮了起来:“这事非同小可,老夫这就传音,让外面的人联手各大势力的领队,准备提前结束这场试炼。”
“那就劳烦始祖动作快点,”楚风咧嘴笑了笑,“晚辈这小身板,可经不住渡劫老怪折腾。”
凤玄初看着他这副油腔滑调的德行,无奈的摇了摇头,“老夫这缕神念每显化一次,就要耗掉一分本源,要不是天塌下来的大事,休要再胡乱点火!”
“明白,”楚风收起笑意,“只要外头大阵开始逆转,排斥之力一降临,我自会找个安全地方等着被踢出去。”
金色的火纹渐渐暗了下去,就在虚影快要彻底散掉的当口,凤玄初像是感应到了什么,眼神突然扫向西北方向的苍茫云海。
“小友且慢!”
楚风脚步一顿:“老祖还有交待?”
“方才神念穿透遗址屏障的时候,老夫在西北千里之外,察觉到了一道极微弱的气息。”
凤玄初的神念在空中荡开,“那是天剑山开山始祖陨落之后,留在世上的本源剑韵。”
“当年他们仙门崩塌的祸根也在那里。”
“要是凑巧了,你过去看看也行。”
“但是要记住,量力而行。”
话一出口,光幕就立刻破碎成无数金色光点飘散在空中。
原来金光闪闪的凰纹纸,也变成了灰白色的破纸。
沈落霞立在一旁,忍不住咬了咬饱满的嘴唇,凤眸落在楚风棱角清晰的侧脸上。
“你真打算去主峰?”
楚风把手重新揣回袖子里,转过身来打量着她。
“大老远跑过来一趟,连主峰长什么样都没见着,那不是亏了。”
沈落霞眉头紧蹙,伸手一把死死扯住楚风的袖子。
薄纱广袖扫过楚风的手背,激起一阵凉丝丝的细腻触感。
“你不要命了?”
“那地方可是猎道盟渡劫残魂最有可能盘踞的鬼地方,你区区一个合体初期,装什么大尾巴狼?”
楚风垂着眼睛扫了她一下,视线大摇大摆的在她天鹅般的雪颈跟精致的锁骨上狠狠溜了一圈。
“这是舍不得我了?”
沈落霞耳根子腾的一下红透了,气急败坏的甩开手,长剑狠狠戳在地上。
“狗嘴里吐不出象牙!”
“谁舍不得你,我是怕你死在半道上,到时候没人帮我解决功法的副作用!”
楚风嘿嘿一笑,面色稍微正了正。
“行了行了,别傲娇了,听我安排。”
他抬手甩出两枚透着灰芒的避阵令,稳稳落进沈落霞掌心。
“你带着炎空明还有何烈,死守外围那几片安全的药田,把里头长熟的万年灵药全给连根刨干净。”
“至于那个躺尸的赵凌川,直接扔在安全区让他自生自灭就成。”
沈落霞捏紧手里的骨符,有些迟疑。
“要是焚天圣地那帮疯子找上门怎么办?”
“炎天烬肉身被你砍碎了逃掉,大长老那一派系肯定不会善罢甘休。”
楚风神色自若,眼神深处却透着一股狠劲。
“炎空明跟何烈神魂里焊着我的烙印,借他们十个胆子也不敢造反。”
“你本身修的就是火法,手里又有避阵令,基本安全。”
“要是瞧见焚天圣地的大队人马压过来,千万别硬拼,直接扔下药园,顺着绝阴碧湖往铁铮他们驻扎的河滩跑。”
“听明白没?”
沈落霞怔怔的看了他好一会儿,最后才轻轻点了下头。
“知道了,本姑娘聪明着呢,用不着你教我逃跑。”
她顿了一下,又压着嗓子嘱咐了一句。
“你可千万小心点。”
楚风嘴角咧出个看起来人畜无害的笑意。
“妥了,小爷向来把安全生产放在第一位。”
交代清楚之后,半点不拖泥带水。
他翻手掏出那块天剑圣子令,体内真元微微一送。
嗡!
玄黄色的古老光圈从令牌里荡漾开来,跟四周游走的暴躁剑气撞在一起。
原本被漫天浓雾挡得严严实实的虚空里,一条羊肠小道悄无声息的显露出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