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臣，尚宝司少卿严世蕃，叩见殿下。”
尚宝司就在皇城之内，严世蕃很快便赶到了文华殿。
“东楼，有件事想让你替孤斟酌斟酌。”
挥手让后殿的宦官、宫女都退下之后，陆辰走到严世蕃跟前，
“孤知道，你父亲惟中公有很多政务都会找你商量。
今日朝会上，关于浙江巡抚人选一事，朝臣们争论不休，孤已先行搁置，待下次朝会再议，你可知道？”
“臣不敢欺瞒殿下。”
严世蕃立即答道，
“此事臣已有所耳闻，前两日内阁收到急报，得知锦衣卫押送杭州知府陈仕贤的官船，在长江上被倭寇截杀，家父便已与臣在家中探讨过此事。
家父与臣都认为，此事一旦拿到朝会上讨论，定会有人提出，由朝廷派出重臣巡抚浙江，主持严查倭寇一事。”
“今日朝会上，惟中公如何应对，你父子二人是早就商量过的吧？
陆辰看了严世蕃一眼，
“在杭州、在长江上“倭寇”两次闹出这么大动静，朝臣们要求派重臣巡抚浙江，严查倭寇，也是理所当然之事。
可惟中公不但没有出言附和此议，很多朝臣都在举荐浙江巡抚人选之时，惟中公也是一言不发。
孤可不认为，浙江巡抚这样重要的封疆大吏，惟中公就没有举荐之人？
之所以一言不发，定是有不同的见解。
东楼，你可知孤为何会私下单独召见你，而不是你父亲惟中公？”
“家父身为内阁三辅，殿下若是单独召见，定会有人暗中打探，想要知道究竟说了些什么。”
严世蕃稍微想了想，
“臣不过是尚宝司一个从五品小官，不会太引人注意。”
“东楼果然聪慧。”
陆辰轻轻笑了起来，
“你们父子二人，私下是如何商量此事的？
为何会选择不在朝会上与其他人一样，举荐人选出任浙江巡抚？”
殿下已经看出父亲知道些什么了！
严世蕃低下头，迅速思考着对策。
否认肯定是不行的！
殿下聪慧，既然已经认定此事，自己若是否认，只会让殿下对我父子失望。
说，肯定是要说的，而且最好要说些真东西！
但有些事，无论如何都不能说！
自己已经猜到陈芸娘真实身份的事，自己父子利用陈芸娘兄妹给夏言设局的事，都是绝对不能说的。
其他的事，倒是可以适当说上一些，让殿下觉得自己父子与他有相同的见解。
在对待海贸的态度上，与夏言那帮大臣完全不同。
“在京师，臣也让家奴出面，开了几间铺子。
其中有一间，就是经营海外舶来品的。”
严世蕃很快便拿定了主意，
“臣不敢欺瞒殿下，这家店铺里出售的货物，是从宁波府进的货。
而且，臣还亲自去过一趟宁波府，亲眼见过那里的情况。
朝廷虽然在嘉靖八年便已裁撤了宁波市舶司，但在宁波府，民间参与海贸的情况却仍然非常普遍。
臣稍微打探了一番，据当地人所说，宁波府及其周边的地区的士绅、甚至卫所官兵，有很多人都在私下参与海贸。
而且，一些大海商还在宁波外海一个叫双屿港的地方，建立了一个大型私港，据说规模十分庞大，除了汉人海商之外，还有很多来自东西两洋的夷商。
佛朗机人、倭人都有。
这些海商，绝大多数都是以从事海贸为主，真正劫掠地方的“倭寇”，其实并不多。
臣以为，大闹杭州府，杀伤上百人的“倭寇”，在长江上截杀锦衣卫官船的“倭寇”，都罪不容诛，理应剿灭。
但以宁波府为中心的浙东地区海贸，倒是不必尽数禁绝。
如今浙东民间海贸非常繁盛，就算朝廷派重臣巡抚浙江，以铁腕手段禁绝海贸，甚至发兵攻灭双屿港等私港，臣也不认为能真正禁绝。
相反，一旦让这些海商失去了从事海贸的条件，很可能会将他们逼成真正劫掠地方的“倭寇”。
以臣之见，派一位以铁腕手段著称的重臣巡抚浙江，对朝廷未必是一件好事。”
不愧是小阁老，竟能有如此见识！
陆辰看着面前的严世蕃，心里暗暗为他竖起了大拇指。
难怪在另一个位面的历史上，能辅佐严嵩连任首辅长达十四年之久。
而且，这家伙居然还去过宁波，连双屿港的情况都知道。
“以东楼之见，朝廷如何处理此事，最为稳妥？”
陆辰开口问道。
“臣以为，朝廷派重臣巡抚浙江，还是很有必要的。”
严世蕃缓缓开口道。
果然，殿下不但没有任何怪罪的意思，语气中还明显带着欣赏之意。
若是在陛下面前，严世蕃是绝对不敢说出刚才这些话的。
但郢王殿下不一样，严世蕃已经知道，陈芸娘掌管的“林家”，正是郢王府的产业。
从未在宁波府露过面的“林家”家主“林朝夕”，就是郢王殿下本人的化名。
而“林家”已经是宁波府最大的海商，在双屿港也是最大的“澳主”。
在殿下面前承认去过宁波府，对浙东地区的海贸有所了解，甚至还让严家的家奴出面，从宁波府进货，在京师开店销售海外舶来品。
不但不会让严家获罪，反而能赢得殿下的好感。
不过，真正的难题，还没有解决。
幸好，自己已经猜到了殿下希望达到的目的，以此为目标制定方案，就算不甚完美，也绝不会惹得殿下不快。
“在杭州、在镇江到瓜洲的长江上，“倭寇”闹出的动静太厉害了，若不派重臣巡抚浙江严查，朝廷威严何在？”
严世蕃继续道，
“但浙江巡抚这个位子，绝不能用朱纨这种，主张以铁腕手段禁绝海贸之人。
必须是一位深知殿下用意，只打击真正劫掠地方的“倭寇”，不伤及浙东海贸环境的重臣。
不知殿下心中，可有这样的人选？”
小阁老的主张，确实很有见地！
陆辰暗暗点了点头。
可惜了，严世蕃如今不过是个从五品尚宝司少卿，而且还是非科举出身荫官。
距离一省巡抚这样的封疆大吏，实在是远了些。
否则，他就是这样一个能理解自己真实意图，底线还十分灵活的人选。
嗯，巡抚是正三品，与六部侍郎平级。
派一位侍郎调任，再正常不过了，朝臣们也不好反对。
这人选，不就有了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