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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57章 何雨柱坐客

    何雨柱走过去,脚踩在青砖地上,几乎没发出声音。可屋里的人还是听见了。

    “柱子来了。”

    娄半城的声音先传出来,带着笑,听着跟以往没什么两样。

    何雨柱掀起竹帘进了堂屋,眼睛先是一亮,随即又愣了一下。

    饭桌旁坐着的不止娄半城一个,还有崔天阳。

    他穿着一身半旧的深灰短袖,袖口卷到肘上,面前的茶杯还冒着热气。

    看见何雨柱进来,崔天阳朝他点了点头,嘴角带着点笑,那目光却比平时更深一些,像在打量他,又像已经把他看透了。

    “崔哥,你怎么也在?”何雨柱脱口问了一句,问完又觉得自己这话有点冒失,忙补了一句,“我是说,娄厂长没跟我提你也来。”

    “他特意没提,想给你个惊喜。”崔天阳放下茶杯,笑道,“不过看你这表情,惊是有了,喜不喜还不知道。”

    崔天阳上下扫了何雨柱一眼,又说,“热坏了吧?先坐下喝口水。厨房里的菜都给你备好了,这一时半会儿的,饿不着你。”

    何雨柱在饭桌边坐下,娄半城亲自给他倒了杯凉茶。

    他接过茶杯,一口气喝了大半杯,这才觉得嗓子眼那股火辣辣的燥热劲缓了下去。

    堂屋里凉快,不知是穿堂风好,还是这老房子的墙厚。

    桌上摆着几碟小菜,一壶茶,几双筷子,看起来他们已经坐了一会儿了。

    何雨柱心里更不自在了。

    娄半城和崔天阳都不是没事就凑一块儿闲坐的人,这会儿摆出一副“等你来”的架势,能是为了什么?

    难道就是为了一顿饭?

    “柱子,我今儿个找你,不是为了让你干坐着喝茶。”

    娄半城说话了,语气随意,脸上带着那种惯常的、不显山不露水的笑。

    “我想吃你做的谭家菜了。跟厂里没关系,也不是什么大酒席,就咱们仨,你安安生生做几道拿手菜,咱们仨好好吃顿饭。别的,不想它。”

    话说到这个份上,何雨柱也不好再胡思乱想了。

    他“哎”了一声,起身往厨房去。

    娄半城家的厨房他不陌生,宽敞亮堂,锅灶齐全,靠墙一溜儿放着油盐酱醋,各色调味瓶瓶罐罐排得整整齐齐。

    案板上已经堆好了几样菜码:排骨、草鱼、虾仁、冬菇、黄瓜、萝卜、豆腐、青菜,量不多,样数不少,看得出来是精心备下的。

    何雨柱把手洗了,围裙一系,整个人就稳下来了。

    他这人有个特点,只要一沾灶台,心里那些乱七八糟的事就都沉下去了。

    锅铲一握,眼里只剩下火候、刀工、咸淡。

    “都说人一沾灶台,心就静了。我看柱子就是这样。”

    娄半城站在厨房门口,对崔天阳说。崔天阳靠在门框上,点了点头,说:“做菜的人,最忌带气上灶。气不顺,菜就杂。”

    他这话声音不高,却正好能让厨房里的何雨柱听见。

    何雨柱的手在案板上顿了一下,没回头,只把切菜的刀使得更快了些。

    他先做砂锅炖吊子。

    这道菜是谭家菜的看家菜,也是何大清当年最拿手的东西。何雨柱小时候蹲在灶边看他爹做这道菜,看得多了,也做得熟了。

    肥肠要用盐和醋反复搓洗,再用清水冲上好几遍,直到没有半点杂味。

    他一点不马虎,洗完了还凑近闻一闻。

    豆腐要手掰,不能用刀切,说是刀切的不入味。

    冬菇用温水发开,火腿切薄片,砂锅里一层豆腐一层肥肠一层冬菇,码得整整齐齐,加高汤没过,小火慢慢焖。

    他做这些的时候,动作不紧不慢,有一种沉浸在自己世界里的安稳。

    “柱子这手艺,是越来越有样子了。”娄半城又说,眼里带着几分赞许。

    崔天阳“嗯”了一声,目光却看向何雨柱那双手。

    不得不说,在做菜这方面,何雨柱确实有天赋。

    那双手切菜时极稳,翻锅时极柔,像是什么都不怕,什么都拿得住。

    可崔天阳却从他今晚格外沉默的侧脸上,看出了些不同以往的东西。

    何雨柱这人,越是不说话,心里的事就越重。

    他今儿个这锅炖吊子做得越认真,就说明他心里越乱。

    清蒸鱼上锅后,何雨柱又炒了个虾仁黄瓜片。

    虾仁上浆时他加了一点点蛋清,下锅时油温控制得极好,虾仁一下去就卷成了好看的弯,粉里透白。

    最后他又炸了个花椒油拌萝卜丝。

    萝卜丝切得跟头发丝一样细,花椒在油里炸香,滚油一浇,香气登时满屋。

    三道热菜一道凉菜,外加一锅还在咕嘟咕嘟冒泡的砂锅炖吊子,何雨柱把它们一样一样端上桌。

    三个人这才正式落了座。

    娄半城开了一瓶汾酒,给三人都倒上。

    何雨柱还想推,

    娄半城笑着说:“就一小杯。喝完让小刘送你,或者你跟天阳一块儿走。”

    何雨柱这才端起杯子,抿了一小口。酒液辣得很,顺着嗓子下去,像条火线一样一直烧到肚子里,然后慢慢化开,热乎乎的。

    他放下杯子,抹了把嘴,说:“这酒冲。”

    “人心里有火,喝什么酒都冲。”娄半城看着他,忽然收了笑,语气也沉了下来,“柱子,你这两天,是不是心里不痛快?”

    何雨柱正伸手去夹一块炖吊子,手停在半空,又慢慢收了回来。

    他抬头看娄半城,正对上那双深得看不透的眼睛。

    他张了张嘴,想说“没有”,可话到嘴边,却觉得对着这个人,实在说不出这种糊弄人的话来。

    他吸了口气,低声道:“也说不上不痛快。就是心里头有点乱。门口牌子换了,保卫员也换了,今儿个食堂又来了个新主任,管得比从前还细。我好像一进门,什么都不一样了。心里没底。”

    娄半城没有马上接话。

    他端起酒杯,在手里慢慢转着,目光落在杯壁上那层细密的酒花上,好一会儿才说:

    “你这种感觉,我懂。你来厂里不早,可我瞧得出来,你是真把厂子当家了。家里突然变了样,人能不别扭吗?但你要记住,厂子还是那个厂子,工人还是那些工人。你何雨柱还是食堂的何雨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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