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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44章 东宫的门,开了

    寅时三刻,一封从御书房送出的密信,落到了太子手中。

    纸上只有寥寥几行字。

    皇帝将在明日召见宗正与几位老臣,重议储君之位。

    信的最后,还提到了六皇子。

    太子将那张纸看了三遍,脸色越来越难看,“从哪里得来的?”

    跪在地上的内侍低着头,“奴才亲眼看见陛下身边的人将几封密信送出宫,其中一封去了宗正府,另一封送往兵部。皇上还问,昭亲王的大军走到哪里了。”

    太子猛地攥紧信纸,“父皇想召萧云昭回来?”

    “奴才不敢妄言。”内侍伏在地上,声音发颤,“可御书房今夜一直亮着灯。陛下还发了好大一通脾气,说东宫近来结党营私,已经越来越不像话。”

    太子的脸色彻底阴沉下来。

    萧云昭刚刚离京,皇帝便要重议储君。

    若等那个人从北境回来,手中握着兵权,身后又有沈家与邱家支持,东宫还能剩下什么?

    “母后!”太子抬头看向坐在上首的皇后,“不能再等了!”

    皇后没有立即回答,她接过那封密信,指尖缓缓抚过纸上字迹。

    的确是皇帝身边那名老内侍的字,对方在御前服侍多年,暗中替她送过不少消息,从未出过差错。

    可今夜这封信,来得太过恰好。

    萧云昭才刚刚出城,三皇子又在这个时候病危,皇帝便忽然要议废太子,像是所有人都在逼着东宫,必须今夜动手。

    “母后还在犹豫什么?”太子在殿中来回走了几步,早已没有耐心,“等到明日宗正入宫,儿臣便连东宫都出不去了。”

    “父皇从来没有信过我。从前他忌惮沈家,便让我与萧云昭相争。如今萧云昭拿回了兵权,他又觉得这个儿子比我更有用。”

    “儿臣已经退无可退!”

    皇后抬眼看他,那张脸上既有恐惧,也有压抑不住的野心。

    这是她唯一的儿子。

    她在宫中筹谋多年,不是为了眼睁睁看着他被废。

    “今夜可以动。”皇后终于开口。

    太子的脚步停住,眼底骤然亮起。

    “但你记住。”皇后将信放到烛火上,看着火焰吞噬纸角,“进入寝殿以后,不许立刻伤害你父皇。只要他肯写下禅位诏书,你便仍旧是名正言顺的新帝。”

    “儿臣明白。”太子答得很快,至于皇帝若是不肯写,今夜过后,也不会再有人让他继续做皇帝。

    皇后不可能不懂,她只是需要太子先将那层父子情分摆在明面上。

    “宫中的人已经准备好了。”皇后继续道:“东侧宫门会在寅时末打开。你带进去的人不能太多,先换上禁军衣裳,莫要惊动外面的巡防。等控制住皇帝寝宫,再去接管其余宫门。”

    “慈宁宫呢?”太子问。

    提起太后,皇后的眼底多了几分忌惮,

    “先不要动。太后手中没有兵,只要皇帝在你手里,她便翻不起风浪。”

    更何况,沈念还在慈宁宫,有那个孩子在,沈家便不敢轻易妄动。

    至于六皇子,不过是个胆小懦弱的孩子。等太子登基以后,是送出宫做个闲散王爷,还是让他悄无声息地病死,都不过是一句话的事。

    “去吧。”皇后闭上眼,“天亮以前,必须拿到禅位诏书!”

    太子向她行了一礼,转身走出正殿。

    东宫的门在夜色中缓缓打开。

    等候多时的人从各处偏殿走出,他们外面穿着寻常侍卫的衣裳,衣摆之下却藏着甲胄,腰间的长刀也已经开刃。

    太子站在石阶之上,望向远处那座灯火未熄的宫城。

    这么多年,他每一次踏进那里,都是战战兢兢,生怕自己被废了。

    今夜以后,再也不必怕了!

    与此同时,昭亲王府的灯也没有熄。

    沈囡囡靠在书房软榻上,手中握着一只已经凉下来的杯子。

    萧云昭坐在她身侧,将她手里的凉水拿走,重新换了一杯温的,“喝两口。”

    “我不渴。”

    “唇都干了。”萧云昭将杯沿送到她嘴边。

    沈囡囡只好低头喝了两口,她从旧睿王府回来以后便没有睡,宫中的消息一道接着一道送出来,太子府中的旧臣开始往不同地方走动,原本负责守卫几处宫门的人也在悄悄换值,就连城中巡夜的禁军,都比往日少了许多。

    所有迹象都在告诉他们,太子快要动了。

    可宫中真正响起刀兵以前,萧云昭不能出现。

    “困不困?”他摸了摸沈囡囡眼下那点淡淡的青色。

    “有一点。”

    “睡一会儿。”

    “我睡不着。”沈囡囡朝他身边靠了靠。

    萧云昭顺势将她抱到腿上,又拉过薄毯,将她从肩膀往下裹好。

    她月份渐大以后,身子比从前重了些。

    萧云昭抱着她时,动作也比往日更加小心。

    “你今夜是不是还要出去?”沈囡囡靠在他肩头问。

    “暂时不用。”

    “那你陪我躺一会儿。”

    萧云昭低头看她,“不是睡不着?”

    “你在旁边,也许便能睡着。”

    这句话显然取悦了他。

    萧云昭抱着她走向内室,到了床边,他先将人放下,又脱去外袍,在她身边躺下来。

    沈囡囡侧过身,整个人缩进他怀里。

    萧云昭的手掌隔着寝衣,轻轻覆在她隆起的小腹上,“孩子今日安静吗?”

    “方才在马车上动过几次。”

    “现在呢?”

    “像是睡了。”

    话音刚落,腹中便轻轻动了一下。

    萧云昭眼底掠过一点极淡的笑意,“没有睡。”

    “他大约听见你说话了。”沈囡囡握住他的手腕,将他的掌心往胎动的位置挪了挪。

    孩子又碰了一下。

    外面随时可能传来宫变的消息,两个人却在这片刻的安静里,一起感受着腹中那个小生命的动静。

    “阿朝。”沈囡囡闭着眼,声音很轻。

    “嗯。”

    “若是一会儿有人说念念被太后杀了,你不能信。”

    萧云昭抚摸她小腹的动作停了一瞬,“我知道。”

    “若有人说我被东宫的人带走了,也不能信。”

    “不会有人将你从王府带走。”男人的声音沉了下来。

    “我是说如果。”沈囡囡睁开眼看他,“前世他们便是用旁人的死逼你失控。这一世,谁也不知道他们会送来什么消息。”

    “除非看见我们约定好的信物,否则什么都不许信。”

    萧云昭沉默片刻,摸着她的发间,那支桃花簪,她一直都戴着,

    “若真有人拿着你的东西呢?”

    “这枚簪子不会离开我。”沈囡囡抬起两个人交握的手,“除非是我亲手交出去。就算他们拿到了任何物件,甚至是带血的东西,也不能代表我出事。”

    “那你也要答应我。”萧云昭低头碰了碰她的额头,“无论外面传来我被抓、受伤或是蛊毒发作的消息,你都不许离开王府找我。”

    “可若是信物……”

    “没有信物。”

    他没有给任何人能够代表自己的东西,

    唯一能让沈囡囡相信的,便是他亲自回来。

    “你若看不见我,便留在最安全的地方等。”

    “等多久?”

    萧云昭手臂收紧,“等到我回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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