孟元已经筑基九层,只差圆满。
如果顺利,快则三四年,慢也不过六七年,便可至圆满之境。
结丹在即,按着惯例,结丹之後就是新的锚点了。
第二世时,孟元姬妾成群,儿孙满堂,却始终没敢去亲近,一者是怕下一世不知道有没有这些儿女,二者是怕儿女亲情牵绊。
可来到此间之後,几辈子都是把婴宁从小养到大的,已然亲情难舍。
偶尔孟元先死,偶尔婴宁先死,父女俩也算命运多舛,只是没一起死过。
金丹寿五百,三百岁证道神君就算快的,四百岁证道神君也不算晚,但九成九的真君都一辈子都到不了金丹後期境界,更别提证道神君了。
孟元相信,只要自己一次次的尝试,终归能见到神君之高。
也相信有一天转轮会逆转至更早之前,能再见到裴流光,能回头看到吕应龙和陈玉隐的命运纠缠。
可那一天不知是何时。
今日若是离去,去拚结丹的希望,十一世积累,或许能成。但往後几百年岁月,若无婴宁陪伴,未免太过寂寥。「师父,以後我得一个人去讨茶吃了。」
孟元好似听到婴宁在耳边低语。
「师姐,可有看出什麽端倪?」素心坐下来,也不顾着外人在,轻轻按住了孟元的手。
「一看便知。」顾情绕着那石台转了一圈,她指了指石台上的玉牌,又瞥了眼素心的手,道:「千秋雪欲取玉牌,可不知此间为何忽的生变,河汉倒悬,洪水滔天,其中有星辉无数,不仅能伤人躯体,亦可将那过往之事灌入其心中。如此之下,千秋雪不能轻易摘取,便让婴宁以宝瓶盛水,她则上前取宝,然後生了变数,她取宝不得,反受其害。」
「为何会忽的生变?」素心是来过这里的,也听孟元转述过郤希言的话,但这里未免太过玄奇。
「约莫是……此间主人没了吧?我也不明了。」顾情道。
「千秋氏的神君转生之人没了?」素心不懂。
「转生之法,玄妙奇异,传闻神君可借之转生数次,直到气运耗尽,福缘散尽,转生之法才会断绝。」顾情道。
素心蹙眉,又问道:「玉牌有何用处?」
「那只有千秋雪知道了。」顾情道。
素心叹了口气,也不再问,她看了一会那玉牌,又看向孟元。
「顾前辈,可有法门救人?」杜星宜茫然问。「没有了。」顾情竟然安抚了一句,「元元子,千里搭凉棚,没有不散的宴席。」
「至少此时不能散。」孟元道。
「你做什麽?」顾情就见孟元面上猛的没了血色,身上显现灰光。
乃至於,那倒悬的河汉之水意象,竟从玉牌中分出一缕,引向了元元子身上。
「河汉之水意指时光之河,这是……燃命之法?」顾情想要阻拦,却被素心拦下。
「董白方去,婴宁又……师师徒徒,因果相续。」素心叹了口气,「这是他选的路,他想要探究婴宁的死因,妄图在时光长河中找到答案……」
「你可别说了!」顾情立即打断,「你看看他,他要被抽死了!这是神君遗址,神君为转生之法准备的後手!十个筑基的寿元加一块都不够烧的!」
果然,素心就见孟元先是缓缓衰老,青丝点点泛白,可随即猛的一下,面上血肉竟迅速被抽乾,犹如骷髅。头发花白,尽数凋落。
「元元子!」素心大骇,伸手去拦。
「星海还是这麽邪气!」顾情大骂。
【百世转轮】
【第十一世:寿一百零七年】【铭曰:浑水摸鱼,不见天日。燃灯续昼,咫尺光明。】
【可选取天赋:续命】
这一次的评价并不高,这也是孟元没干啥事的缘故。
搅动星海,掀起波澜。浑水摸鱼,投机取巧。
除此之外,还真没干啥正事。
这一次的天赋只有一个,也是孟元最不喜欢的一个,乃是以自身寿元为他人续命。
「山阻石拦,大江毕竟东流去。雪辱霜欺,梅花依旧向阳开。」
孟元睁开眼,便见岐水江下,白蛇蜿蜒。
什麽乱七八糟?意境不差,就是太白太浅,没啥意思!姜玄九立即赞道:「不畏艰险,照见本我,孟兄……」
「闭嘴吧你!」孟元没好气,待见姜玄九有点懵,就道:「我现在火气很大!」
姜玄九果然不出声了。
「师兄,你中淫囊的毒了吗?我也能败火。」杜星宜看向姜玄九,「你先出去吧!」「……」孟元和姜玄九都是一时无语。
上一世临死前以命窥探天机,奈何筑基之身境界太低,一甲子多的寿元,被立即给抽了个乾净。
孟元只看到婴宁六年前入小世界,三年前小世界发生异变。
可想要探究千秋雪和婴宁的受损原因,却像立即有十个郤希言坐了上来,眨眼就干。
孟元只隐隐看到,一个素衣女子的轮廓。
不过也不算白死。至少知道婴宁这会儿没事,甚至再过个三年都没什麽危险。
孟元有足够的时间去营救。甚至於,都不需要营救,只要进入真玉小世界,把婴宁给带出来就行。
从岐水江下出来,先把杜星宜支走,孟元请来了素心。
素心带走姜玄九,孟元与周起云相对。
「真君,我想请真君帮个忙。」孟元道。
周起云沉吟了一会儿,才道:「你说。」
「朝龙山下,有龙君遗留的小世界。」孟元道。周起云眯着眼,道:「芭蕉客必然会防备,我可不敢去。」
「真君既然有朋友,为何不请朋友去?想必真君的朋友很乐意去看一看。」孟元道。
「你们又要搅乱星海风云了?」周起云问。
「是我们。」孟元谦和的笑了笑,问:「真君可有让我做的事?我看李雨师好似对真君之法或有克制。」
「李雨师?」周起云想了想,「蝼蚁耳。你还是管好自己吧。」
不是,你上一世说李雨师能克制你,这会儿她就蝼蚁了?合着上一世你真是嫌我让你做事,才让李雨师来恶心我?
也是,上一世你把这个事儿交给我,可见你也没把这个事当回事。
孟元无言以对。
辞别了周起云,孟元歇了歇,然後去开江坊。
这一世,孟元没有请周起云对付董白。
上一世,杜星宜事前总是念叨,事後还是念叨,孟元就有点不自在。
於是这一次,孟元决定把董白带去真玉小世界。来到开江坊,孟元陪着杜星宜看了几次日出日落。
转到玄清派,孟元被吸了一回,又请叶向田去了趟花船。
回了星海总山,孟元跟素心碰了面,再被吸一回。
「师兄,我要你助我修行!」杜星宜终於等到孟元回来,她不想再看着孟元被人随意欺辱,而自己只能干看着,却无能为力,更无法去改变的现状了。
她不想当无能的师妹!
「万死不辞!」孟元咬牙道。
「素心也这样吗?」
「你别学郤仙子说话了!」
过了半个多月,杜星宜回去闭关。
又过了三个月,杜星宜顺利来到了筑基九层。
「我带她出去一趟。」眼见柳青青乐嗬嗬的要带人走,孟元及时拦住。
「别是去外地生孩子吧?这也没啥好藏的,生了孩子也是我玄清派的,婴宁当乾娘,我当干姥姥!」柳青青开始胡说八道,都给婴宁涨辈分了。孟元带上杜星宜和董白,一道前往西云州玉石岛。
一连等了两个多月,终於等来了蜃景。
入得其中,此刻并非秋色,而是一片春意盎然之态。
闲扯了几句废话。孟元带着这对师徒一块往前。
也不去找天机镜,孟元生怕董白看出点什麽,更怕杜星宜亮剑,而是直接去找婴宁。
待到入夜,无有河汉倒悬之象。
孟元放心了不少。
这一世,董白是第一次来此间,她满是好奇之色,不过怎麽显露,生怕孟元不满意。
没法子,如今素心和杜星宜都得了参道之机,那元元子也成了,董白倒是先发後不至,自然嗓门小了许多。
这次又被带着出来长见识,董白颇为满意,只是徒弟到底跟那元元子越来越近……
找到那矮山,玉石大门依旧。
孟元就见婴宁在玉石大门前,头上戴个花冠,两手揣在衣襟里乱抓,嘴上叼着个小草。跟个二溜子一样!
「呀!师父你咋来了!」婴宁瞧见孟元,呸的吐出草梗,欢天喜地的上前,抱住孟元的胳膊,扭来扭去的,「师父师父师父,你咋变好看了?」
她盯着孟元看了会儿,又看杜星宜,然後眼睛一亮,「星宜,我没白收你的好处吧!」
杜星宜点点头,「我已自取!」
「嘿嘿。」婴宁又看董白,道:「老董,你帮我看会门吧。」
她回头指了指那玉石大门,道:「你当门卫,以後你就是门卫老董啦!」
什麽乱七八糟!董白心中不悦,但不想跟婴宁多计较,就道:「你是跟谁来这里的?」
「不告诉你!」婴宁狡黠一笑,拉住杜星宜,去一旁说悄悄话。
过了半晌,婴宁才又找到孟元。
「师父,你咋找了来?」婴宁拿着个不知什麽草编成的草帽,「看我炼的器大不大。」
她给孟元戴头上,然後一个劲儿的打量。
「婴宁,狐狸就是让你带着千秋雪来这里?」孟元问。「是呀,骚狐狸不让我跟你说。」婴宁笑嘻嘻的。
「她许你什麽好处?」孟元又问。
「她说以後认我为主!」婴宁仰头,十分自豪。
「婴宁啊,你发达了,可别忘了为师。」孟元道。
「哈哈,放心吧!」婴宁左手叉腰,右手拍着小胸脯,自信道:「我吃了肉,指定让你嗦嗦指头。」
「你让我吃块肉多好啊!」孟元大怒。
「那你为啥老是让小杜嗦?」婴宁也大怒,她叉腰质问,「老素和老郤用完,让我家小杜刷锅是吧?」
唉,我救的是个什麽徒弟啊!
孟元无力反驳,只觉婴宁乏人教导,到底跟着千秋雪学坏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