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间幽静,无有喧嚣,偶有鸟鸣入耳。
陆上山河,确实比之海岛更让人安心,只是过惯了一睁眼就听到海风海浪的日子,一时间还有些不习惯。
闭关约莫三年,孟元突飞猛进,已至筑基九层境界。
筑基境界,一步一坎。孟元回首前路,除了被牵机引压制之外,自己当真是无有坎坷。
别家筑基要麽卡在初期境界,就是迈不过第四层。或是卡在中期境界,难以晋升至後期。亦或者始终不得圆满之境,不得参道之机。
孟元先以净莲真火淬体,再以洗心潭水洗礼,内外并重之下,又以星辉淬链神魂血肉。
一路无有阻碍,安稳步入筑基九层境界。
只要再往前迈一步,就能天高海阔。再不济,也不至於被郤希言嫌弃,乃至於帮了她师父,压她一头!
「指不定我就是龙君!」
「要不然我怎麽这麽顺?」
孟元闭目,细细感受自身变化。丹田经此番进阶,更为宽宏坚韧。最大的变化是自身识海之变,在神印之法的加持下,神识更能及远,宛如实质一般。本命转轮缓缓旋转,每一次好似都能带来一缕生机,缓缓的滋养自身。
揽镜自照,人没变得年轻,精气神却更为饱满,双目炯炯,神采飞扬。
「到底不是少年时了,不知潘姨还能认出我麽?」
这一年,孟元一百零七岁。
若是以後修行顺利,大约六七年,甚至更少时间就能圆满。
孟元正自感慨,外间打入一道灵力。
开了洞府门,杜静宜走上前,恭恭敬敬的跪下行礼。
这是杜星宜安排来的,她担心孟元管不住裆,就让杜静宜这丫头来看着,说是当看门童女。
其实孟元一心求道,根本没想过这些。
这三年来,除了杜星宜来求索过几次,孟元就没出过门。
便是柳青青来请,孟元也没挪屁股。没法子,筑基之身熬不住郤希言猛吸,找她一回就得歇一两天,太耽误修行了。
不过郤希言是个不要脸的,她竟然亲自来,且她已不似以往那般只谈素心了,偶尔还会讲一讲杜星宜。孟元有一次烦了,就讲弁天真君,没想到她更来劲了。孟元舒出一口气,微笑着看向杜静宜。
这丫头虽非杜月宜亲生,性子却是一样的活泼。孟元有时修行累了,往外一扫,就见这丫头邀了友伴,叽叽喳喳的扯些有的没的。
她本来资质就差,修行还不用功,整天就想着乐嗬,且她很得婴宁和杜星宜喜欢,胆子就很大,根本不怕孟元。
反正往哪儿一坐就是唠。嘴巴一天不停,就是寻人聊天。
「婴宁回来了没有。」孟元问。
「没。」杜静宜一说这个就叹气,「掰掰指头,六年没见了!」
真是让人头疼。孟元已知婴宁去了真玉秘境,可那地方不是跟朝龙山小世界差不多吗,到时间该出来才对!
但这麽久了,也没见人出来,指不定里面有啥变动。
三年前骚狐狸说不用去找,可孟元隐隐有不安之感。
「老祖,曲通幽和李雨师两位前辈来拜见。」杜静宜开口道。
「不忙着见,说说近来的事。」孟元闭关三年,对外面的事也知道些,但都没细致了解。
「老祖要听啥?」杜静宜来了劲头,跃跃欲试。「星海风向。」孟元道。
杜静宜一听这个,当即嘟噜起来。如今星海依旧是程少商主事,不过他是甩手掌柜,事务都分给下面人打理。
素心依旧闭关摘星崖。
反正星海已经热闹了起来,从各处来了好多修士,从练气小虾米,到筑基修士,应有尽有。
各地坊市闹出了不少劫案,听说那姓厉的劫修连做了三桩大案。
那玉虚宫的玉蝉子已经养好了伤,坐镇鹿岛。另外就是北冥州又来了七位金丹真君,已经同玉蝉子谈好了,这一次要联手进那朝龙山小世界。
贾覆并未露面,不知去了何处。
杜静宜到底境界太低,有些事她也听个音,其中详情是不知道的。
比方从北冥州来的七位真君,杜静宜连姓名都没摸明白。这要是换了婴宁,早把年龄和经历打听到了,甚至还会给个卖身建议。
发了一会儿呆,孟元让杜静宜去把曲通幽和李雨师请来。
小三年不见,这二人没多少变化。只是曲通幽愈发阴沉,李雨师倒是有了几分轻松之意。
「你怎麽还没出嫁?」孟元上来就挖苦。「你一直在关注我的事吗?那你为何不去看我?」李雨师道。
孟元深吸一口气,竟不知说什麽才好。
「孟兄肯定夜不能寐,日思夜想。」曲通幽冷冷笑。
「令师如何了?」孟元探问。
「还在闭关。」曲通幽道。
那看来这一次的浑水没有白搅合!虽没能弄死老贾,可让他受创一番,也是收获!
孟元还是有些满意的。
上一次小世界开启,青云门萧若风折到了里面,一众金丹个个带伤。
不过人人也都有收获,或多或少罢了。尤其是凌霄宗莫不从,听说回了宗门後,虽然伤重,可还是大笑三声才闭了关。
也因着如此,这一次来的真君就更多了,只盼着能分一杯羹。
但是三年过去了,绿洲深处有何物,还是不知详情。素心根本没敢太深入,弁天虽跟上了,却也重伤闭关。
消息一直没传出来。「这一次令师还去吗?」孟元问。
「不知道。」曲通幽摆摆手,「反正我是不去了。」
上次入小世界,不仅真君们受损严重,筑基修士更是别提了。
曲通幽机灵的很,一直没敢靠近那绿洲,是以人根本没受损,跟着他的孙正明也安全无虞。
那位想要量一量孟元的玉虚宫师姐,却折在了里面。
另外就是,贾覆本有意将李雨师许给玉虚宫的仇池,但仇池的屍体都没找回来。
这也是李雨师心情不差的原因。
「那两位来此的目的是?」孟元好奇问。
「自然是好事!」曲通幽哈哈哈的笑,「师父一时没空理会师妹的婚事,我想着你俩赶紧定下来,腥生鱼晾成臭鱼乾,到时候师父也不好说什麽了。」
「不行。」孟元立即拒绝。
李雨师十分诧异的看着孟元。
「师妹,我早说他不会同意的,他碰都不愿意碰你。」曲通幽嘿嘿的笑,「但你要是跟别人成了亲,那他就乐意碰你了!」「这是为什麽?」李雨师不懂。
这都什麽乱七八糟的!孟元摆了脸色,道:「两位亲自来此,怕不是为了这种小事吧?」
「孟兄是明白人。」曲通幽压低语声,「我听说孟兄与郤希言仙子相交颇深?」
「那倒不是,不过郤仙子座下的柳青青是我的红颜知己,是故我在郤仙子跟前,有时也能说上一两句。」孟元道。
「红颜知己?」李雨师皱眉,「这就是你长留玄清派的原因?」
她皱着眉,好似在思量这话是真的,还是在藉此吸引她的注意。
「嗬嗬。」曲通幽贱兮兮的笑了笑,「红颜还是黑颜都无所谓,我是想请孟兄传个话。」
「哦?」孟元来了兴趣。
曲通幽当即说了起来。原来贾覆虽还在闭关,但传出话来,说是得了一宝丹,能稳固金丹,可解弁天真君之厄。
至於条件,也很简单,只需郤希言出一次手。
「这空口无凭的,我怎麽传话?」孟元摸着下巴。
「师父说了,可以先治伤,事後还会补偿郤仙子。并且愿意,护玄清派十年。」曲通幽道。这条件未免太好了!
「那我去问问。」孟元推拒不得,就算拒了,曲通幽还能找旁人传话。
孟元真没想到,刚去了一劫,如今贾覆又找上了门。
而且时机很好,全然拿捏住了弁天与郤希言。
但老贾为何不亲自来?当真是伤重无法出关?
孟元一时间都想不到郤希言如何拒绝。
那该如何破局?这一世又要走到尽头了?孟元只觉头疼。
来到守静山,上了塔。
「你倒是进境不慢,让我看看。」郤希言脑子里就没别的事。
「别。」孟元止住郤希言,说出贾覆的条件。
「他倒是愿意下本钱!」郤希言冷笑,她沉吟半晌,看向孟元,道:「师父如我亲母,我不能坐视不理。你告诉我,为何你要护着周起云?」
「当初是有人请我出手,我才和周起云做下的案子,他在替我背黑锅。」孟元也没说谎,确实是姜时请孟元出手的。郤希言闻言,愣了愣,道:「你也配?彼时你不过筑基初期境界,怎能引动危时月?你……真的?」
「真的。」孟元道。
「那其中缘由呢?」郤希言好奇问。
「我不太明了。」孟元道。
郤希言沉吟不语,最後挥袖,「你等着吧。」
一直过了两日,郤希言才回来。
「师父说,她愿意给你和你背後的人十年时间。」郤希言道。
「真君真好。」孟元听懂了,这是给自己十年,若能成就金丹,那便可助弁天恢复。若是不成,弁天却不愿再等了。
同样的,这也是一个极大的人情。
「这也是一个人情。」郤希言又道。
「仙子,你师父就是我师父,你娘亲就是我娘亲,以後我愿为弁天真君效死!」孟元道。
「也不知你私底下认过多少次娘了。」郤希言冷笑。孟元只当不懂,道:「那我先回去了。」
「来了还想走?」郤希言没好气的很,「自从认识你,麻烦一件接一件!」
她坐上去,「刚才你说什麽?」
「我说我回去了,你不让。」孟元道。
「不是这一句。」郤希言不满意。
「我说你师父就是我师父。」
「也不是这一句。」
「我说你娘亲就是我……」
「叫吧。」
孟元咬着牙,不声不语。
这一刻,孟元多少有些理解陈姐了。
「不想知道小世界的事吗?」郤希言问。孟元立即叫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