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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9章 沧浪之水(二合一,本卷完)

    夜雨淋漓,江水滔滔。

    柳青青一言不发,不敢看孙正明,也不敢看郄希言,更不敢看弁天真君。

    她是被弁天真君派去照料郄希言的,如今被偷家,虽说事出有因,可也脸上无光。

    而那孙正明一向大方,她没少收好处,是故她一直想撮合孙正明和郄希言。

    可她知道郄希言是个内骚的,不喜欢呆板无趣的修行呆子,这才让外君子内禽兽的元元子得逞後,还能一直被临幸。

    不过元元子的品行勉强也说得过去,至少能装出个君子的样子,还有个会说话的徒弟。於是乎她见了郄希言与那元元子春风大半个月,且郄希言还老是舔嘴唇後,她就劝郄希言乾脆跟元元子结成道侣。

    但是郄希言不同意,说什么元元子太脏,又说她前途大好,元元子配不上她云云。

    其实柳青青看的分明,那郄希言就是只想享受偷偷摸摸的感觉,不愿对人家负责。

    又恰好元元子也是个不想受束缚的。

    这样也好,柳青青就觉得要是二人结成道侣,以元元子的无耻,怕不是真敢让郄希言不穿内衬出门,然後郄希言肯定会严厉拒绝,接着做出被逼无奈的样子,最终勉强同意,心中却乐开了花。

    反正都不是什麽好东西!但不管怎麽说,一个是自己的好闺蜜,更是好靠山;一个是闺蜜的相好,闺蜜的解乏之物,且人品也不算差。

    柳青青对他俩还是很满意的。

    此时此刻,柳青青就迷糊的很,她真没想到这元元子不仅会勾女,暗地里还是搅动风云之辈,把危时月耍得团团转。

    柳青青也想不明白其中症结,总不能是元元子觊觎危时月而不得的缘故吧?

    反正这是大人物要考虑的事情,柳青青不是傻子,能让芭蕉客贾真君亲自出手,且已得手之後,弁天真君和凌霄宗莫老怪都不离开,反而严肃以待的人,定然有不凡之处,定然涉及极大的隐秘。

    「难道他能卖真君?」柳青青不懂,她看了好一会儿那元元子,最後又看向万剑生。

    此番她带着万剑生过来,本是想着带个干杂活、打下手的人,没想到此人竟露出峥嵘,想要夺宝!

    这本是无可厚非的事,也确实是露脸的机会,可元元子算是熟人,陡然遭难之下,这万剑生就立即跳出来,且又非涉及大道机缘,未免显得有些凉薄,显得落井下石了。

    且与那杜星宜相比,就更显得人家情谊深重了。

    柳青青悄悄看了眼郄希言,就见郄希言面无表情,清冷依旧。但柳青青却知道,估摸郄希言在偷偷嫉妒素心,因为郄希言以往每次跟元元子欢好时,都得问一问谁好,且必得元元子说她好之後,才能满意。

    再看弁天真君,她老人家却看着江水,也不知在想什麽,许是真的无欲无求。

    柳青青一声不敢吭,又默默看向场上的杜星宜。身为婴宁的好闺蜜,柳青青自然与杜星宜熟识,她知道此女是董白的徒弟兼女儿。

    以前柳青青只觉得这个姑娘心眼浅,今日才知人家不仅心眼浅,行事也莽撞。可在此时敢站出来,敢推开其师长的劝告,可见其勇气,亦可见婴宁识人眼光之准。

    与之相比,连帮元元子求饶一句都不敢说的董白,简直不知道高到哪里去了。

    此时此刻,柳青青就见万剑生上前一步,翻手取出一柄赤色长剑, 「这柄剑重二十八斤八两,取自火山赤……」

    「别废话。」杜星宜道。

    可随着杜星宜话落,万剑生的飞剑立时穿过雨幕,继而一化二,二化三,三化无数剑光。

    「还是老江湖狠啊,场面话一说,根本不留手。」曲通幽背着手,笑吟吟的看着。

    「老万不讲武德。都是剑修,还是留杜星宜……」柳青青皱眉。

    可正在柳青青腹诽门内同僚,担心闺蜜的闺蜜时,就见杜星宜猛的消失在雨幕之中,无数赤色飞剑竟寻不到目标了。

    随即星光乱点,星雨缤纷,那万剑生竟面有惊骇之色,而後身上爆出血雾,显然已是用上了秘法。

    可即便如此,不待万剑生再有动作,头颅竞飞天而起。

    继而星辉落地,杜星宜现出身形。柳青青不擅斗法,可也不是傻子,这杜星宜有星遁之法,貌似还能潜匿踪迹,连同气息也无影无踪。

    且看其手中剑,上有星辉隐隐,显非凡物。

    「她已得了参道之机,那万剑生不是对手也在情理之中。」曲通幽笑着点头。

    然後曲通幽就见杜星宜看向了自己。

    「你来。」杜星宜话落,万剑生的头颅也落了地。

    「……」曲通幽愣了下,就见除了几位真君前辈,场上的筑基同道都看了来,便是玄清派诸人瞧着也没有报仇心思,反而期待的看着自己。

    「元元子,我弟也。今日他虽失势,我却不愿落井下石。」曲通幽微微摇头,然後就朝着诸筑基同道抱了拳, 「这是师父他老人家送给诸位的机缘,理当诸位道兄自取,在下不敢僭越。」

    曲通幽才不傻,明明师父抬手就能杀元元子,却还大费周章,这其中必定有蹊跷。

    要麽是元元子身上有能让师父也忌惮一二的物事;要麽就是元元子背後有人撑腰,来日会上门报仇。

    当然,今天的事一发,他日若真有人为元元子报仇,自己也跑不掉,但这会儿还是不掺和的好。

    於是乎,曲通幽也扮了一回君子,且觉得当君子的感觉可真不赖!

    果然,杜星宜不再追问,而是又看向李雨师,道:「今晚有雨淋漓,你可敢为师?」开什麽玩笑,我又不擅斗法,欺负老实人吗?李雨师一声不吭,她真没遇到过这种场面。

    李雨师已得参道之机,对妖丹什麽的根本不上心,且她虽知已跟元元子成了敌人,可到底是共过患难,得其大福的。是故就算不能保他性命,却也没有杀人的心思。

    再说了,李雨师已然感受到杜星宜腾腾杀意,她觉得自己打不过,一点也打不过,除非师兄出手,但谁知师兄怂了呢!

    「元元子,我兄也,我不会动手的。」李雨师语声淡淡,她看向一众筑基, 「此间机缘,诸位师兄师姐自取。」

    曲通幽诧异的看向李雨师,就见李雨师面色有些不太好看。

    「我本以为她是念旧情了,没想到害怕了!呵呵,李雨师这种人,以为是个男人都得喜欢她,其实就是欠一顿毒打,把她按到粪堆里打一顿,打服了就老实了!指不定她的爱好与我一样,只是她没发觉!」曲通幽腹诽,心中嘲笑不止。

    这会儿柳青青默默看着,她没料到万剑生落败这麽快,明明其人坚毅、果敢、沉静,且斗法经验丰富的!一看就是遇了难处,能扛住大局,能最後一个撤退的可靠之人!

    这也是当初郄希言外走,柳青青延请万剑生跟随护法的缘故。

    可没想到,万剑生竟不是杜星宜一合之敌!柳青青自然看出是杜星宜得了参道之机,实力大涨且手段太过出其不意的缘故,可万剑生未免有些丢玄清派的脸面了。

    正感慨呢,柳青青就听那元元子道:「真君座下两位高徒,竟不敢出手?」

    这咋还激上将了呢?柳青青就猜元元子有速死之心了。

    「元元子,以你我的交情,却也不必说这些,师父他老人家不会疑我二人忠心,只会赞我二人义气。我二人不会对你动手。」曲通幽道。然後柳青青就见那元元子被气笑了。

    「你也有今天啊!」柳青青莫名觉得舒服。

    「青青。」这时,一直没吭声的孙正明出了声, 「方才杜星宜说的人,真的是你吧?」

    都过去那麽久了,你还念叨呢?你可小点声吧,你越说这些,有些人就越兴奋!

    再说了,人家杜星宜说的两个人,一个是星海的真君,一个能是我吗?我凭什麽跟真君并列?柳青青吸了一口气,认真道:「当然,我跟元元子早已心意相通,私定终身。」

    「怪不得呢。」孙正明真的放心了,旋即又问, 「那你怎麽看着一个外人帮元元子,你这道侣却什麽也不做?」

    「……」柳青青愣了下,然後道:「忠孝两难全,事後我就闭关守静山,为他守身到死!」

    孙正明这才满意。

    我招谁惹谁了!柳青青心中气的很,心说郄希言郄真君犯下的罪过,却非得落在我头上?

    正气着呢,柳青青见杜星宜看向了自己。

    「看清楚我是谁,你连我也要杀吗?」柳青青大怒,心说我真是太难了!

    果然,杜星宜移开了目光。「我来试一试杜道友的能耐。」夜雨之中,那凌霄宗诸弟子中,忽的走出一个中年男子。

    此人显然有所准备,取出一枚玉符,遮蔽星光,似能克制杜星宜的星遁之法。

    可不过十息,此人又被杜星宜斩杀,乃是其人根本没有破掉杜星宜的星遁法门。

    「谁有胆色,尽管去试。」弁天真君忽的开口。

    果然,一筑基老修听闻此言,立即迈步上前。

    「我来帮万师弟报仇。」老修十分从容。

    「又要白送。」曲通幽後退了几步,然後就见那老修也是一样的路子,先是欲破杜星宜星遁之法,而後飞剑出手。

    这一次确实破了星遁,还用飞剑及至於杜星宜之身,但那身躯似是假的,一击便破,而後那老修又被杜星宜给斩了。

    「移形换影之法?能真能假?」李雨师询问。

    「不知道。」曲通幽懒得跟李雨师废话,只是默默看着,寻思着自己遇了杜星宜,该当如何应对。

    果然,接下来凌霄宗又来两人,玄清派出了一人,三人竟然想合力出手,先退了杜星宜,再谋元元子。

    柳青青看的分明,那杜星宜的手段已经显露,兼之对方又是三人,且其中一人本命好似与雨有关,竟能隐匿雨中。果不其然,不过盏茶功夫,杜星宜便左支右绌。

    又过一会儿,杜星宜再用星遁,强杀一人,自身也受了重伤,左臂和後背血淋淋一大片。

    柳青青本有些不忍,却见那元元子十分畜生,竟喊着什麽「星宜,让我看到你的仙道潜力」云云,而杜星宜竟也嚷嚷着什麽「这一剑会很强」之类的话,还抽空瞧了一眼郄希言。

    「下次婴宁来玄清派,记得跟我说。」郄希言道。

    柳青青赶紧应了下来。

    再看那杜星宜,便见她黑袍带血,长发披散,身上却隐隐现出星辉。

    其人闪转腾挪,两柄飞剑亦是如此,隐隐现现之间,竟在雨水之中始终不堕,还似成了某种阵法。

    如此过去片刻,那杜星宜故意露出破绽,雨中藏匿之人立即出击,却被杜星宜参商隐剑而破,但杜星宜却又增新伤。

    只剩一人,那人立即後退,可杜星宜许是知道自己将竭,竟发了狠,拼着最後一口气,把那修士给绞了。

    胜了这一场後,杜星宜全身没一处好的,扑通倒在地上,仅仅以单膝撑地。

    董白上前,给杜星宜口中送入丹药,道:「星宜,棋局已乱,你莫要任性了。若是再来一人,你必死无疑。」

    「什麽棋局?」杜星宜单膝跪在地上,呸的一口把丹药吐出来,她脸上流着血水和雨水,犹然掩盖不住苍白之色, 「师父,你就是太痴迷棋局,一心只想以他人为棋,总想着算计输赢,反而失了本心。」她道:「你得有拿起棋盘砸人的心气!」

    董白一时无语。

    杜星宜强撑着抬手,摸了摸董白的脸,却说不出话来。

    而後她转过头,先看了远处的贾覆,又看向元元子。

    待见元元子点头微笑,她才抬头看向西方,可惜雨水细密,夜色朦胧,并无日落之景。

    「周道友,星海自你之後,又要出一柄利剑了。」芭蕉客贾覆笑着看向周起云。

    「非也。在下所长,本不在剑。」周起云语声淡淡,看向了玄清派的弁天真君。

    那弁天真君并不理会。

    「杜道友昏迷,不能再战。」孙正明忽的走了出来,越过杜星宜和董白,看向孟元。

    「……」柳青青看了眼郄希言,却见人家根本不做声,依旧是清冷仙子。

    她知道,孙正明到底是骗不住了,或是孙正明不想再自己骗自己了。

    柳青青正要说句缓和的话,就见那元元子取出一黑色长剑。一时之间,场上的五位金丹都看了过去,唯独素心依旧闭目养伤。

    「你不是我的对手。」柳青青就听那元元子淡淡出声,手中黑剑光华流转。

    只一两息,孙正明祭出的飞剑竟跌落在地,全然没了光泽。

    孙正明怔怔,抬手看向手掌,只见手上已生皱纹。

    「这……」孙正明本以为那元元子只能回春续命,没想到竟有此能。

    「果然不是他。」芭蕉客贾覆摇了摇扇子,难得的叹了口气,见莫不从疑惑,就苦笑道:「先前搜魂姜玄九,我知元元子有回春之法,有助人之能,兼不惧惑心之法,我本还有几分犹疑,但此刻露了参道之机,就可见他所走的路子,绝非是我要寻的人。」

    「那你要寻的人在何处?」莫不从好奇道。

    「我不知道。」贾覆微微摇头,他挥袖将迷茫无措的孙正明送到远处,而後他看向孟元,问:「如此心软,竟不愿杀他,可见你确实不是我要找的人。」

    「确实不是。」孟元笑着答。

    贾覆抬手,将黑剑纳入手中,闭目略略感受,只一瞬便睁开了眼。

    他面露惊骇,却久久不语。

    「怎的了?」莫不从立即来问。贾覆笑笑,并不多说,只是一翻手,将黑剑收了起来,又取了孟元的储物戒,略略一翻,笑道:「总算有些收获。」

    「是谁在姜玄九身上下了记号?」孟元问。

    贾覆把芭蕉扇背在身後,道:「你知道他在何处?」

    「不知道。」孟元是真不知道。

    「那我也不知道。」贾覆笑道。

    「那就让我来问一问。」孟元深吸一口气,手按到姜玄九额上。

    「这是……」柳青青瞪大眼睛,只见那元元子面上有诸般色彩流转,而後面有痛楚之色,随即面上血色尽去,头发迅速枯白,脸上爬满了皱纹。

    只过了十余息,那元元子竟成了耄耋老者,身形枯槁之极,气息微弱如游丝。

    这是以寿元为代价的秘术!柳青青愣住,她看向郄希言,却见郄希言也满是不可置信之色。

    「用了多久?」贾覆好奇问。

    「一甲子多些。」那元元子从喉咙里挤出了声。

    「你本就有损,此刻寿元已尽,却不用我送你了。」贾覆道。「不劳真君出手。」孟元道。

    贾覆笑笑, 「你若是早生些年,师姐她老人家一定喜欢你。」

    「我也这麽认为。」孟元道。

    此刻柳青青走出,来到董白跟前,就杜星宜已经灵力耗尽,识海乾涸,乃至於昏迷不醒,就叹了口气。

    「真是的。」柳青青掰开杜星宜的嘴巴,塞进去一丸丹药,看向董白。

    「董师姐,」柳青青直接撂话,「我家真君看上星宜了,以後你别来烦她。」

    「……」董白一时间茫然无措。

    柳青青不再多说,抱起杜星宜回返。

    弁天真君什麽也没说,挥袖裹住杜星宜,迳往玄清派而回。

    「咱走吗?」柳青青见自家能扛事的走了,只留了个骚的,她心里就直发怵。

    「你去问问他……算了!」郄希言走到素心身前,看着苍老的已没了人形的元元子,问:「你有什麽遗言?」

    「没有。」孟元道。「她就值得你这麽拼命?」都希言蹙眉。

    「你也值得。」孟元道。

    郄希言沉默一会儿,她又看了看素心,道:「素心,後会有期。」

    也不再多说,郄希言化为青光遁走。

    「青青……」孙正明茫然的拉住柳青青, 「你骗我……」

    「孙师兄,你何必再骗自己?你早看出来了是吧?否则你这种人,怎麽会要寻人斗法?」柳青青没心情多扯。

    孙正明怔怔不语。

    「我记得就是他,你以後要去玄清派跟他过了。」曲通幽盯着孙正明,阴恻恻的对李雨师说道。

    「……」李雨师皱眉,有些害怕的问, 「大事已了,师父不会再让我外嫁了吧?」

    「师父都定下来了,你逃不了!」曲通幽呵呵的笑。

    李雨师竟有些不知所措了。

    「通幽,雨师,看好了他,要看着他死。周道友,请去明镜山一叙。」贾覆留下话,一挥袖,带着素心和姜玄九离去。周起云看了眼孟元,微微点了点头,便也人化飞云而去。

    「走吧。」莫不从看了眼剩下的几位後辈门人,也化作灰光遁去。

    一转眼,方才还热热闹闹的岐水江小岛,此刻竟只剩下三人了。

    「孟兄。」曲通幽上前,取出一丸丹药,给孟元塞到了嘴里。

    此时此刻,曲通幽对这位伪君子还真生出了几分敬意。乃是其人虽伪,可也有真诚之处。

    曲通幽觉得此人能交个朋友,只是已经太晚了。

    「元元子……」李雨师也叹了口气,她道:「你有什麽想说的?」

    「听说你要跟孙正明成亲了,我祝你……」孟元服了一丸丹药,回光返照之际,有了些许气力,於是提前恭祝好友。

    我他妈真是服了!李雨师只觉离谱,这个人都要死了,怎麽还戳人肺管子?

    「孟兄到底是君子啊,临死了,还不忘随份子。」曲通幽笑道。

    「谬赞。」孟元挤出笑,他看着岐水江,道:「我想死在江水里,却不喜欢这岐水江。」

    「岐水非岐,孟兄性情豁达洒脱,岐水江却还配不上孟兄。想来只有沧浪江之宽广浩瀚、之容纳万物,才有资格承载孟兄英魂!」曲通幽道。「曲兄知己也。」孟元道。

    上一世被危时月拿下时,是在沧浪江畔。

    彼时孟元求告柳青青,让她把自己的遗体丢到沧浪江中,乃是因自己多次拒绝叶向田的花船之邀。

    这一世,算是完成了上一世的遗愿。

    只是,能遇到叶向田吗?

    「孟兄,请了。」曲通幽扶起孟元。

    「师兄,这行吗?师父会不会怪罪?」李雨师有点懵,她不懂平时阴柔阴狠的师兄怎麽这会儿非要当好人。

    「师父早已不把他放眼里了。」曲通幽淡淡道。

    三人一道,沿着岐水江,顺流而下,便见沧浪江。

    沧浪江宽广,水波浩荡,不知尽头何在。

    孟元下了水,人不能自持,只能随波逐流。

    曲通幽和李雨师远远的跟着,二人知道那元元子就在这一时三刻了,是以也不着急。水波平缓,孟元的生生不息神通缓缓恢复,可寿元消耗太多,已然是油尽灯枯,生机旋生旋灭,像是冷风中的残烛。

    人随流水,花逐东风。

    一时之间,孟元只觉嗅到一缕花香。「谁啊这是?」正迷糊呢,孟元就见一艘小小乌篷船,上面趴着个人。

    恍恍惚惚之间,孟元就见那人往前一探手,自己就被捞出水面,上了小舟。

    「这是谁家的老货?夜里嫖完落水了?咋这麽虚?」那人乐呵呵的,为孟元渡了一口气。

    孟元睁开眼,却见夜幕之下,明月隐隐约约,江水粼粼。

    而眼前之人,竟然还是熟人,乃是玄清派叶向田。

    孟元真的遇到了叶向田。

    「你这是要寿尽了啊!瞧着有点眼熟,你……孟老弟?」叶向田终於认出了孟元,他赶紧给孟元塞了一丸丹药, 「你这是咋了?怎麽头发都白了?被人吸的太狠了?」

    「用了秘法之故。」孟元深呼一口气,强撑着挤出笑。

    「跟谁斗法了?」叶向田好奇问。

    孟元抬起手,指了指身後的人,「他们的师父要干我。」「你放心,我护着你!」叶向田十分仁义, 「我就算穷的去当兔儿爷卖屁股,也不会卖了你的! 」

    他朝着远处的曲通幽和李雨师大喊, 「给我老叶个面子,元元子是我朋友。当初要不是他带我做局,我这辈子都难发一次财!」

    「叶兄的面子自然要给!」这会儿来条狗要面子,曲通幽也能答应。

    「叶兄怎麽在这里?」孟元提了一口气问。

    「没灵石了,被请下了花船,就随便找个地方歇着了。」叶向田很有感慨, 「老弟啊,你不成了。」

    「是啊,不成了。叶兄,我做了一辈子的伪君子,觉得还是洒脱自在,凭本心行事来的快活。我还是下手不够狠。。」孟元笑道。

    「这怎麽叫伪君子了?老弟,论迹不论心。别人对你真,你可报之以假?」叶向田问。

    「约莫是没有的。」孟元想了一会儿才回答。

    「别人为你拼命,你可曾有辜负?」叶向田又问。

    「约莫还是没有的。」孟元答。

    「可曾欺负无辜贫弱?」叶向田再问。

    「不曾。」孟元最是老实,从不欺凌无辜。「这就是了。你瞧瞧这沧浪江滚滚,难道一直这般水清?也会有浑浊的时候吧?可到了此时,总归是波涛汹涌,奔流不息。」叶向田指着远处, 「有凡人在此捕鱼求生,有仙子在此乘船叫卖,有高人在此观水问道。可这沧浪江,只是沧浪江。老弟,你真的是君子。」

    孟元怔怔,道:「叶兄你说话真好听,下一世我还请你上花船。」

    「那就劳烦你破费啦!」叶向田很是高兴。

    孟元这会儿才发觉雨水早停,有江水滔滔之声入耳,远处似有渔火闪烁,渔唱隐约。

    「殷勤昨夜三更雨,又得浮生一日凉。」孟元看着远处渔火, 「叶兄,咱们来世再会。我怕再熬一会儿,徒弟就要赶来了,她一哭,我可哄不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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