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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6章 姜玄九

    「等到入夜再进。」

    素心指着那梧桐林,低声道:「里面有一个洞,洞里有一金丹境的公孔雀,能破幻术,尾羽有毒,十分不凡。」

    两人一直熬到天黑,这才趁夜入内。

    进了桐树林,便见树下与乱石中,好多小孔雀正自栖息。

    两人屏息慢行,生怕发出一丝声响。

    磨叽了一个多时辰,终於走出桐树林。

    又往前行,却是一片竹林。

    「这是天雷竹的变种,天雷竹能制飞剑,百年才长这麽点。多年前,有一位姓厉的前辈靠此纵横星海,威名赫赫。」素心把手掌伸出来比划了一下,「这里有一头大黑熊守着,咱们千万别碰。」

    她道:「咱们等天亮了再进。」

    孟元自然乖乖听话。

    因着身在险地,孟元都不敢大声说话,但是素心却十分胆大,不仅乱摸孟元,还细细问了问与董白来往的细节,待撩拨起孟元火气,她就说此间凶险,不可妄动云云。

    孟元被她欺负数次,却全然没法子反制。

    熬到天亮,三人继续箭行。

    绕过了竹林後,两人行的更慢,素心也终於收起了惫懒,再不调戏孟元。

    行了半日,已至午後,素心终於又开口,「算是安全些了。」

    孟元点点头,也没说什麽。

    素心见孟元并不问自己为何知晓这里的情况,就知他大概猜出些了什麽。

    「你不问问咱们去做什麽?」素心问。

    「到时就知。」当初素心曾借着周起云之事的手尾,逼问出了这小世界,这会儿看素心如此熟悉,可见三长老已来过了。

    是以孟元并不觉得奇怪,乃至於能隐隐猜出前方是谁。

    「姜玄九在里面。」素心道。

    这会儿抖出来,可是要到地方了麽?

    「姜玄九?」孟元看向素心。

    「对,你该称他姜师弟。」素心笑笑,「他就叫姜玄九,这还是你起的名字。」

    果然啊,姜玄九就是三长老!

    这就不奇怪了,这就不奇怪了!

    一时间,孟元捋明白了好多事。

    先前大长老往玄清派会见弁天,孟元问计於素心,素心当面不说,但却只隔了一天就知道了弁天的能耐。

    可见,她当时就是跟姜玄九打听的。

    而且,孟元一次没见过姜玄九跪素心。

    当年素心外走,去往西云州,大约就是奉了三长老的命,去寻与三长老本命相类,或是合乎命理阴阳之本命的人,供其夺舍之用。

    而那岳山,约莫就是素心挑选出来的人。只不过彼时三长老没看中,或是另有缘故。

    此後岳山便被素心收为徒弟,且她对这徒弟颇为不错,想来也有几分弥补之意。

    不过看素心回归星海盟总山的日子,她约莫没在西云州寻到合适的人,因为她回归之时,姜玄九还未出生。

    是故姜玄九,大概是三长老亲自挑的。

    就是不知姜玄九被婴宁绑回之事是三长老的安排,还是纯粹是巧合。

    但不管怎麽样,孟元与姜玄九是旧识,与三长老也并非敌人。

    再说了,三长老顶了姜玄九的身躯,想必也承接了几分姜家人的因果。

    总之,见一见最好。而且周起云也想见一见此人。

    「他何时来的这里?为何不跟董白错开?」孟元问。

    「比你我慢半个时辰吧。」素心开始提点,「董白说此间九日一轮回,其实并不差。

    只不过,每三年才能开启一次。是故,这一次非常重要。」

    素心不再多言,只道:「总之,你见了他後,自己去问。」

    两人继续往前,不多时,就见有一处小潭。

    水潭旁有青石,青石旁坐了一黑袍人,背对着二人,面对着小潭。

    「姜道友。」素心上前俯身行礼。

    那灰袍人转过身,分明就是姜玄九。

    只见姜玄九笑道:「来了?」他又看向孟元,道:「你总能恰逢其会。」

    「姜道友何意?」孟元的碧海长生并无所感,可见姜玄九无有害人之心。

    「周起云之事将我师徒卷了进去,我又是被你徒弟强绑到了星海盟,今日你又窥破乘风御龙的道路,来了此间。」姜玄九语声平静,很有君子之风。

    「别的也就算了,怎麽道友参习命理阴阳,算不得小徒之事?」孟元笑着问。

    「算不到。」姜玄九竟认了,「筑基机缘,上合天道,金丹真君亦不过井中坐蛙,如何能窥得其中变化?又如何能窥得其变化带来的变故?」

    姜玄九看着孟元,道:「元元子,这世上没什麽人能轻易的窥探天机,即便有所窥见,但天机多变,今日之果,亦能成因。世情变幻之奇,谁又能尽知?」

    「那参习命理阴阳之人,走的岂非是绝路?」孟元问。

    「非也。」姜玄九道:「参习命理阴阳之人,大多都想趋吉避凶。其实吉凶祸福,自有定数。吉凶之间,好比阴阳,亦是转变无常。」

    姜玄九竟讲起了道,也不知这毛病是素心传给他的,还是他传给素心的。

    「那该如何做?」孟元问。

    「随波而动,中流击楫。」姜玄九笑道。

    孟元听不太懂,於是问起了正事,道:「敢问此间小世界可是来自龙君?龙君又从何

    而来?为何遗弃此间?」

    这里与老家的仙陵息息相关,孟元一直想找个懂行的问个明白。

    「龙君自周回山而来。」姜玄九忽的笑了,「你该去问危时月,她曾拜会过神君,略知隐秘。」

    我倒是想,可她一门心思要杀我,我的卖身之策全然无用!

    孟元一时竟不知说什麽好了,於是问:「大长老为何对姬家兄妹之死如此在意?」

    「我也在找答案。」姜玄九盘膝坐在地上,道:「许是在斩断过往的因果。这种事,只能问她。」

    「多谢告知。」孟元这才恭敬行礼,接着又问,「敢问道友,谁是敌人,谁是朋友?

    」

    姜玄九笑了,他道:「真君身下,我等也配称敌友?」

    「是这个道理。」孟元也这般想,他想了片刻,才道:「周起云要见你。」

    姜玄九一时不语。

    看来此人还知道些内情,但不想多说。当然,也许是对周起云有所忌惮。

    「你见过周起云了?」素心立即急了,「你怎麽不跟我说?」

    「我怕你多想。」孟元赶紧安抚。

    「哼哼!」素心大怒,她本想下抓,可见到姜玄九在,她到底收敛来了些。

    那姜玄九过了好一会儿,才缓缓出声,「再等等吧。我现今有些麻烦。」

    「愿为道友解忧。」孟元很好奇这位三长老遇到了什麽麻烦。

    「此间水潭,名为洗心潭,又称净身之水。」姜玄九道:「我要取用。」

    一时间,孟元想起当初自己向董白卖苦,说资质低劣,想洗洗灵根。彼时董白便说了净身之水。

    孟元本以为董白是诓骗自己,没想到竟是真的。

    可姜玄九取这净身之水有何用?他已然筑基,如此进境,竟还觉得太慢?

    这般想着,孟元连忙上前,只见那小潭约莫两丈方圆,碧绿幽深,不知底细。

    小潭无有水波,内中无有游鱼。

    「这就是洗心潭?」素心蹙眉细看,眼中分明有几分热络。

    「不错。莫要靠的太近。」姜玄九很是肯定,「入其间,可荡涤身躯,祛除尘杂。」

    素心听了这话,脸上的喜悦不见,反而担忧的看向姜玄九。

    「守护此间的妖兽呢?」孟元也算是二进宫了,知道此间但凡有宝,必然有守护的妖兽。

    「未曾见过。」姜玄九指着那潭水,道:「只这潭水之上有幻阵,需得我等联手来破。」

    「幻阵?」素心听了这话,才知道方才所见的碧潭,都是虚幻,真实的洗心潭还未显露。

    「未曾见过————难道镇守此间的妖兽太弱,被董白除掉了?」素心好奇问。

    「当初来时,我便未曾见过。再说,董白也不会旁生枝节。」姜玄九道。

    「道友往这绿洲探索了多深?」孟元好奇问。

    「止步於此。」姜玄九笑了笑,「不敢再进分毫。」

    「那咱们如何破阵?」素心本就精擅阵法,此时却有几分迷茫,因为她根本没看出是幻阵。

    「阵盘在水中,咱们只能用笨法子,以力破巧了。」姜玄九立即分派下来,三人分三个方位,只凭灵力,慢慢消磨。

    这是最笨的法子,也是最有效的法子。

    「有你二人助我,一日便可破。」姜玄九道。

    如此过去一日,竟无妖兽来扰,只偶有鸟雀飞过。

    此时姜玄九已额头冒汗,孟元和素心却行有余力。可见即便是夺舍之人,见识未失,境界到底不如人。

    又过一个多时辰,姜玄九低喝一声,「成了!」

    只见幻阵消去,一汪深潭现於诸人眼前。

    丈许方圆,清澈见底。其中有几条游鱼,皆若空游无所依。

    一时间,孟元只觉单单看着这一潭水,心中便宁静无比,许多杂念都被洗了去。

    「看来这布阵之人,道行一般。」孟元坐在那青石上,见没引来妖兽,算是大大松了口气。

    而且还能分一杯羹!孟元本已以净莲真火淬体,要是再给水里泡一泡,想必灵根更洁,大道之路也更能走的顺快些。

    「师父,我也想洗洗。」素心瞥了眼孟元,挑了挑眉毛,可见她也有轻松之意。

    姜玄九却一声不吭,皱着眉头,看向孟元屁股底下的青石。

    「不太对。」姜玄九面色有变,「怎麽事前我心中无感?」

    「摸啥呢?这石头是个宝?」孟元见姜玄九摸自己屁股下的青石,就好奇来问。

    素心本在凝视潭水,闻言正要来看,却见潭水中映出一个活灵活现的狐狸脑袋。

    「弄啥嘞?没完了?非得抢俺的东西?」水中虚影开口,是少女音声,口音则怪怪的,好似是西云州更西边的。

    三人抬头,只见一青皮狐狸自远处现身,然後三跳两跳的到了跟前。

    「别占着俺的地儿!」那青皮狐狸跳过来,掀起一阵风,把孟元从青石上掀飞。

    然後那青皮狐狸跳到青石上,盘卧下来,尾巴放到下巴下,盯着三人看。

    孟元还在发愣,就见姜玄九不愧是老前辈,竟逃都不逃,人已经跪了下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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