何希英瞬间愣住了。
他看着眼前这个“失踪人口”,说话都卡了一拍:
“小蒋同志?!”
“你什么时候回来的?!”
蒋凡迎着众人错愕的目光,冲着何希英欠了欠身,脸上挂着歉意:
“何厂长,实在是不好意思,家里临时出了点变故,耽搁了几天,回来晚了,您别见怪。”
幸好自己临走前跟何希英请过假,说是去沈阳探亲,不然这凭空消失八天,还真不好圆谎。
但何希英随即从震惊中缓过神来后,三步并作两步绕过会议桌,指着蒋凡,语气带着严厉的责备,开口就是一串连珠炮:
“蒋凡同志啊蒋凡同志!”
“你这一走就是整整八天,连点消息都没有,你知道这几天厂里发生了什么吗?”
“你说的肇州那边有油,东北局派人去探了,结果真打出原油来了,原油马上就要送过来了。”
说到激动处,何希英还用手指敲着桌面。
“结果呢你留下的那个什么塔的图纸,周春生拿着跟我们说就跟看天书似的。”
“全厂上下没人懂你画的那些化工分离公式,原油马上进厂,咱们却连装气的配套设备都造不出来,我这两天急得头发都快掉光了!”
“你要是再晚回来两天,我就该发电报让东北局派人把你给押回来了!”
何希英的嗓门,蒋凡这回算是真切地领会到了,怪不得周春生连头都不敢抬。
但他也能理解,何希英这是真急眼了。
换谁谁不急?
前脚刚有个留洋技术专家信誓旦旦地说东北地下有大油田,结果勘探队还真打出来了。
可到了马上要搞化工提纯的节骨眼上,全厂唯一懂这门技术的人,竟然失踪了。
好在蒋凡深谙伸手不打笑脸人的定律,赶紧做出一副诚恳内疚的表情,连声道歉:
“是是是,何厂长,千错万错都是我的错,您千万别动气。”
“家里临时有点急事绊住了脚,当时连个拍电报的地方都找不到,真没想到会耽搁这么久,更没想到咱们的钻井队效率这么高,这么快就出油了。”
虽然态度诚恳,但何希英还是劈头盖脸地把他数落了一顿。
这时,旁边一位穿着灰布中山装的政工干部,看着自家厂长火气发泄得差不多了,适时地站出来打起了圆场:
“厂长,行了行了,人安全回来就好嘛。”
“哪有年轻人回家探亲,还恰着秒表算时间的?”
“再说了,小蒋同志也不是那种不靠谱的人,对吧,小蒋?”
蒋凡赶紧接过话茬,点头如捣蒜。
虽然听出这位干部话里有敲打的意思,但人家递了台阶,再不下就是不识抬举了。
“是是是,厂长您消消气,这不,我现在回来了,接下来的事,包在我身上。”
其实何希英的火气发泄完,心里已经踏实了一大半。
见有人出来和稀泥,他长叹了一口气,顺坡下驴道:
“唉,我也就是急的,油田那边出油了,结果咱们厂里连你说的那个提纯装气的设备还没理顺。”
“毕竟,电报上说,原油傍晚就会运到。”
“首长希望原油运来之后,咱们能马上搞出一批煤气罐,送去东北局做实战检验。”
“时间这么紧,你交个底,来得及吗?”
听到这个问题,蒋凡回头看了一眼还在装鸵鸟的周春生,随后转过头,极其自信地点了点头:
“没问题,原油一到,我保证让它出气。”
有了蒋凡这句军令状,何希英的脸色终于彻底缓和了下来。
他沉吟了片刻,立刻下达了死命令:
“那好,蒋凡同志,周春生同志!”
“我现在把任务重新明确一遍:你们两个,今天无论如何,必须抢在原油进厂之前,把你说的那个什么塔给我搭起来,不惜一切代价,赶制出一批煤气罐!明白了吗?!”
刚才还缩在一旁的周春生,一听厂长点了自己的名,条件反射般地挺直了腰板,大声吼道:
“是,保证完成任务!”
蒋凡也跟着应了一声。
领完任务,周春生趁着何厂长思索的功夫,赶紧朝蒋凡疯狂挤眉弄眼,脚下已经开始往门口挪了。
这意思很明显:风紧扯呼!
可蒋凡却一动不动。
他反手将夹工兵铲拿了出来,放在了长条会议桌上。
“何厂长,提纯塔的事儿您把心放肚子里,保证不耽误事。不过……”
“在去车间之前,我想给您和各位领导看一样东西。”
“这是我在沈阳那边,偶然搞到的一件小玩意儿。”
“我这几天仔细琢磨了一下,觉得如果咱们鞍钢能把它仿制出来……”
“那对咱们南下作战的前线战士来说,将会有极大的战术价值!”
此话一出,刚转过半个身子准备开溜的周春生,硬生生地刹住了脚步。
他回头凑到桌边,盯着那个已经被黑色金属物件,满眼都是好奇。
“嘶……这玩意儿是个啥?”
这东西黑不溜秋的,铁锹不像铁锹,铲子不像铲子,刚想伸手拿起来掂量掂量,就被蒋凡一个严厉的眼神给瞪了回去。
“别急,让厂长先看。”蒋凡压低声音说。
何希英也瞪了周春生一眼。
周春生这才缩回了手,讪讪地笑了笑,退到了一边。
何希英皱着眉头,拿起了那把折叠工兵铲,在手里掂了掂分量。
出乎意料,这东西看着不大,但握在手里,重心出奇的稳当,非常称手。
他脸上的疑惑更重了,翻来覆去地看了两遍:“小蒋,这不就是一把铁锹吗?短了点吧?”
蒋凡露出一个高深莫测的笑容,走上前接了过来,用大拇指按住铲面下方的自锁卡扣。
原本折叠状态下只有几十公分的铲子,瞬间延展开来,变成了一把将近一米长的短柄工兵铲!
何希英的瞳孔猛地一缩,满脸错愕:“这……这怎么还能变长?!”
蒋凡没有停顿,一边操作一边解释道:
“何厂长,您别看它不起眼。”
“我跟您交个底,这东西只要咱们鞍钢能量产,配发给前线部队……在战场上,它至少能顶半条命。”
“您看这里。”蒋凡指着铲面左侧。
“铲子的左侧开了刃,能当砍刀用,山林作战遇到藤蔓灌木,随手一挥就能开路。”
“您再看右边。”蒋凡将铲子翻转。
“这边是交错的锯齿,什么树枝、木桩子,甚至是敌人的木栅栏,三两下就能锯断!”
说着,他拧开尾部的螺纹盖,倒出一根黑色的短棒。
“这手柄尾端,还设计了隐藏的镁粉打火棒和微型指南针,野外生火、夜间行军辨别方向,全靠它。”
最后,蒋凡将卡扣松开,把铲子重新折叠成方块大小,随手往自己的腰带上一挂。
“最关键的是它的便携性,折叠起来就这么大一点,战士们挂在腰上或者塞进背包,丝毫不碍事。”
“它还能挖战壕、筑工事、砍柴锯木,甚至在子弹打光后的近身肉搏……”
“如果咱们的战士手里要是多了一把多功能工具,能在战场上发挥出多大的威力,您应该比我更清楚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