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早上八点，陈年到长青神豪帝国大楼的八楼办公区的时候，苟发财已经在会议室里等着了。
桌面上摊着一沓装订好的文件，第一页是封面，印着“关于联合开发长青县东南片区农用储备用地的意向书”一行字，下面列了一排建材商的名字，每个名字后面都盖了红章。
“十五家，”苟发财把这沓文件推过来，“除了上次签的七家，剩下八家是这周陆续谈下来的。其中有三家之前跟强建做了十几年的生意，这次愿意签过来，说明强建有点小完蛋咯。”
陈年翻了一遍，把文件合上放回桌面：“土地局老周说几点去？”
“上午十点。”
“行，走吧。”
本来以为土地局至少能忍到明天，没想到今天早上就迫不及待地联系了苟发财。
土地局办公室在三楼，老周办公室的门开着。
周秉义，青石县自然资源局局长，五十二岁，在土地系统干了二十八年，从办事员一步步升上来，全县的土地规划、审批、储备全在他手上过。
人精明但不油滑，做事有分寸，不轻易许愿，但许了的基本都能兑现。
两年多前他刚当上局长的时候，青石县东南角那一百亩废地就挂在储备清单上了，一直没人接手，在他手上压了两年多，每次上面来检查账目这块都是个不大不小的麻烦。
这是真正意义上的烫手山芋了。
这是苟发财调查的老周的资料给陈年看的。
陈年到门口的时候老周正从柜子里翻一份旧档案，听见敲门声直起身来，看见是陈年，心中一喜。
“陈总，怎么今天亲自来了？”
周秉义除了惊喜还是有些意外的，他以为还是苟发财来处理这件事情，毕竟之前都是他来对接。
陈年把联名意向书放在他办公桌上：“周局，咱就直接开门见山的说了。”
老周先是怔了两秒，随即把文件接过来逐页翻了一遍，翻到后面的时候眉头动了动，表情松动了一些。
他把文件合上放回桌面，看着陈年：“陈总，这块地搁了两年没人接，你要是真能把它盘活，对我这边也是个交代。”
“但由于之前被你拒绝了，现在重新启动的话，流程上我需要重新走一遍班子会审议，没事的，很快。”
陈年皱了皱眉头说道：“工期他可以等，但希望能快一点，尤其眼下正值建材市场最缺货的时候。”
老周沉默了一会儿，点了点头：“一定，这周内我就给你搞定！”
陈年往后靠在椅背上，语气平淡地开口：“周局，你上次给的价格我没接，是因为那时候我手上没有规划。”
“现在我有十五家商户联名，有完整的建材市场设计方案，还有商业大楼那边持续产生的施工需求。”
“这块地从我手里走是拿来建的，是拿来发展的。”
老周把桌上的钢笔帽拔开又合上，思索着挣扎说道：“两万四。这是目前我能给的最低价，比县里同期出让的工业用地低了两成。你如果觉得行，我就排进下周班子会议题。”
陈年没有立刻答应。
他端起桌上的茶杯喝了一口，放下来的时候看着老周开口说：“两万二。另外，市场建成之后靠东南角的那条路我可以自己出资修，不走县里财政。”
“你算一下那块地的位置，原本规划里这条路县里是打算三年后修的，现在我提前帮你修好，你省下来的钱折进地价里。”
老周沉默了一会儿。然后他靠在椅背上看着天花板想了大概半分钟，最后坐直了身体，把桌上的联名意向书拿起来又翻了一遍，合上的时候说了一句：“两万二可以，但有一条，你那条路修好之前，土地证不办。路什么时候验收通过，证什么时候给你。”
陈年伸出右手：“成交。”
老周握住了他的手：“陈总就静候会开完流程走完之后，签正式出让合同就行。”
“不急，我等得起。”
“那行，”
老周站起来，把那沓意向书收进自己的文件柜里，转身的时候补了一句，“陈总，这条路你修得越早，你的地就拿得越早。这账你自己算。”
陈年站起来往外走，在门口停了一步，回过头说了一句：“周局，路的事我回去就安排，你这边等班子会过了给我个信就行。”
他走出办公楼的时候阳光已经从云层里透了进来。
苟发财在车旁边等他抽着烟，看了他一眼：“谈完了？”
“谈完了。两万二一亩，我答应给他修一条路换差价。”
“那现在干什么？”
陈年拉开车门坐进去：“先回公司，你去找人把路的测量和预算做出来，然后就是等老周那边的班子会。”
就在同时，白若珩正在商业大楼楼下跟赵工对接施工进度的时候，手机响了。
她看了一眼来电号码，是陈年的叔叔，陈景明。
她接起来的时候心里已经感觉到了什么。
“若珩，有人今晚想去你们集团的工地上逛一逛”陈景明在电话那头低声说，“具体是谁我不知道，但消息是从青峰这边一个跟强建走得近的人传出来的。”
“你来转告陈年，我建议你今晚别留人在工地上过夜，该撤的撤了，明天再查损失。”
“别给他打电话，他的手机，可能被监听了。”
白若珩听完之后没有表现出什么波动，只说了句“知道了叔”。
挂了电话之后转头跟赵工说：“今晚所有夜班工人撤走，材料能锁的锁进仓库，大件设备拍照留底。”
“不用跟对面打招呼，该撤就撤，损失不要紧，但人不能有事。”
赵工没有多问什么，有时候身在局中，他也看出来了点什么，只答了一句：“明白了，我马上去安排。”
而在此时，一辆十分低调的迈巴赫开到了白若珩的旁边。
副驾驶的车窗降了下来，陈年看着面若冰霜的白若珩，知道现在这情况这表情，准没好事。
“上楼，粗茶淡饭包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