郭夫人一噎,咳嗽两声,端起茶,借着喝茶的动作掩饰自己的尴尬。
许令卿突然插嘴,嗓音平直:
“我虽然比夫人年轻,但也知道一些事。”
“许多男子,尤其是有钱有权之人,随着年龄的增大,身体的衰老,就越喜欢从男女之事上找到青春。”
“根据案件、供词统计,他们认为那是他们还强健的证明。当然,也有一部分人本身就好色。”
“郭夫人的说辞不成立,郭主簿不和夫人同房,不代表他去外面。”
“而且,郭主簿今年还不到五十,这个年纪不算老。”
“当然,夫人的年纪也不算老,夫人是不是真的不喜欢,这事真的不好说。”
“我的意思,夫人应该懂吧。”
“噗!”郭夫人一口热茶全喷了出去。
她整张脸涨红成了猪肝色,一半是气的,一半是羞的。
“少卿,你家的下仆就是这么说话的?”
祁衍抬手摸了摸鼻侧:“申仵作不是我的下人,她是本官专门请来的能人,是专门来安抚郭夫人的。”
“夫人现在可还有哀痛欲死的想法?”
郭夫人面容僵住,想起前几次自己拿“哀痛欲死”搪塞祁衍的事情,难听的话只能堵在口中。
祁衍适可而止,接着对许令卿说道:
“申仵作,郭夫人这里你可以功成身退,不如去安慰一下郭姑娘。”
许令卿领命离去。
从屋子里出来,就看到躲在窗户下偷听的郭淑芳。
她一脸的解气模样,看到许令卿直接招招手:“你跟我来。”
许令卿跟在她身后,随她去了住处。
她刚进屋,就被郭淑芳叫住:“随便坐,你真是仵作?”
许令卿依言照做,在靠门的椅子上坐下。
“是,令尊的尸身就是我勘验的。”
她一面回答,一面观察房中陈设,一副没有见过世面的样子。
看到挂在衣架上的嫁衣,愣了一下。
“姑娘要热孝成亲?”
郭淑芳噘起嘴,一脸的不高兴:“我娘非让我嫁,我就这么嫁过去,婆家肯定看轻我。”
许令卿露出了然之色。
“所以你才想多带些嫁妆?热孝成亲确实会让人诟病。”
“多带些嫁妆,也能给自己增加一份保障。”
“其实最好还是守完孝再成亲,这样更稳妥。”
郭淑芳双眼亮亮地望着她:“我也是这么想的,可惜我娘就是不行,非让我现在就嫁过去。”
许令卿想了想道:“令堂想让你现在就嫁过去可能是担心守孝三年,男方家变卦。”
郭淑芳白眼一翻:“变卦就变卦呗,三条腿的蛤蟆不好找,两条腿的男人满大街都是。只要我有足够多的嫁妆,根本不愁嫁。”
说完,她亲自倒了一杯水推到许令卿面前,神情热络:“请你喝,这可是宜禄县的上等白蜜。”
“宜禄”二字落入耳中,许令卿端杯子的手一滞。
怎么又是宜禄?
死去的王大成原来就在宜禄县开小客栈。
“快尝尝,很好喝的。”
在郭淑芳的催促声中,许令卿转身背对着她用手稍稍掀起面巾低头喝了一口,然后在她期待的目光中点点头:“很好喝。”
“好喝就行。”
郭淑芳说完笑了一下,凑近她面前小声说道,“你喝了我这么贵的东西,你得帮我个忙?”
许令卿皱眉:“郭姑娘不是让我帮你出主意争家产吧?”
郭淑芳一拍手:“聪明!怎么样?”
许令卿淡淡道:“不怎么样。”
说完,看到郭淑芳变了脸色,抬手示意她先不要急。
“郭主簿过世,如果你娘真的收回给你的嫁妆,依据律法,你可以讨要嫁妆,嫁妆的数额和你弟娶媳妇用的钱一样多,但如果想要分田产、家宅,是不行的。”
郭淑芳皱眉:“要钱有什么用!长安这个地方,钱很快就能花光。”
“不行,我不光要钱,我还要铺子,要庄子,要良田。”
“你喝了我的东西,必须给我想办法!否则我告你家少卿,你偷我东西。”
许令卿一言不发地看着她,直到把人看得眼神飘忽才说道:
“宜禄的上等白蜜是贡品,只供应皇室。我不知道郭主簿是从哪里弄来的,不过还是不建议郭姑娘去少卿面前提及此事,以免惹来祸端。”
“话说回来,郭主簿在世的时候,没有叮嘱过姑娘吗?”
郭淑芳愣愣地眨了下眼,心里后悔。
她爹确实提过,但她忘了!
许令卿看她的表情,心中了然,这位郭姑娘看着不像是有城府的人,想来是忘记了。
她把面前的蜜水放回郭淑芳面前,望向屋外。
“郭姑娘,你知道令尊一年有多少收入吗?”
郭淑芳一颗心忽然提了起来,她觉得自己可能干了一件蠢事。
许令卿收回视线,眉眼舒展,语气悠悠:
“朝廷给长安主簿的月俸约为三两,禄米一年五十石,另授良田二百五十亩,允许租给佃户耕种,但定价不得超过每亩六斗,一年的收成不会超过二十三两银子。”
“这宅子,宅子里的下人,还有姑娘屋中的陈设头面,以及令堂那里的一应物品,想来仅凭郭主簿的收入是供不起的。”
郭淑芳脑中惊雷炸响,煞白着脸,看向许令卿的眼神变成了惊恐。
“你……我……我爹的俸禄是养不起,但我家原本就有钱。”
许令卿拖长调子“哦”了一声:“这样最好。”
话锋一转又问道:“郭姑娘知道令尊有外室的事情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