别说青黛,就连锦瑟也难以置信,她抬眼看向掌妆嬷嬷,
“嬷嬷,这似乎逾制了。”
盛京皆知,东宫里一等婢的穿着打扮都是极好的,能以绸缎为衣,也能穿金戴银,甚至比有些贵女穿得还好。
听说是太后的安排,有意让婢子们打扮亮眼些,要不然一等婢固定份例的首饰只有素银簪、银珠耳坠或者绢花而已。
所以青黛和风花雪月四婢的首饰都有金玉珍珠之类,但也算在规制之内吧。
可是,这些首饰是大大的僭越,因为这根本不是婢女所能佩戴的,是主子才配戴的!
尤其是这串璎珞,唯有侧妃之尊才配拥有!
而掌妆嬷嬷满脸的温和笑意,
“姑娘放心收下便是,其他几样是容妆司给您准备的,而这串宝珠璎珞是殿下的令,姑娘的脖颈纤细白皙,戴上这璎珞一定好看极了。”
锦瑟错愕不已,这璎珞是殿下给她的?
“殿下说给我?”
掌妆嬷嬷点头,补充道:
“是啊,春寿公公来亲自说的,这还能有假?”
“姑娘不必太过惊讶,您伴寝的差事做得好,殿下一时高兴赏个首饰也是有的。咱们东宫没有妃妾,不拘着那些规矩来,您安心戴着便是!”
听到掌妆嬷嬷的话,锦瑟心头微动,脸上露出了恰到好处的谦卑笑容,
“多谢嬷嬷。”
一旁,青黛的面色晦暗难看,心里慌得发紧,同时,内心深处也升起一些忌惮来。
殿下从未对一个婢女这么好过,从未!
前几日她还安慰自己,锦瑟那夜的伴寝只是意外,是她请假了,殿下也另寻他人。
可是现在亲眼瞧见了,殿下只要她一人伴寝,还赏了她侧妃才能佩戴的璎珞首饰,这意思还不明显吗?
殿下就是瞧上锦瑟了!
青黛的下颌死死绷紧,只觉满心的焦灼和妒火在熊熊燃烧着,把她烧得几乎快要喘不过气来!
轮容貌论资历,她哪一点不比锦瑟强?
为什么?
她想不通!
青黛的眉眼沉沉压着阴翳之色,锦瑟不该来殿前伺候,她该滚出东宫,做她的窦家女儿去……
等青黛整理好心绪,掌妆嬷嬷早就走了,屋内只剩她和锦瑟二人。
锦瑟正坐在她的梳妆匣前,试戴那串莲纹金玉璎珞呢!
既然是殿下的赏赐,她就得佩戴上去清晖殿谢恩。
青黛压下满腹的不甘,硬生生扯出一副温和无害的笑来,上前热络道:
“恭喜啊妹妹,你要去殿下哪里谢恩吗?我来帮你戴吧。”
而锦瑟已经自己戴好了,对于青黛这反常的示好,她秉持着敬而远之的态度,态度疏离又客气,
“不用麻烦姐姐,已经戴上了。”
青黛咬牙,她眼疾手快地拿起锦瑟新的的翠珠抱玉鎏金簪,笑得柔和无害,
“那我给你簪发簪吧?这簪子可真漂亮,锦瑟妹妹,往日是我性子狭隘,说错了话还请你多担待,
如今你深受殿下看重,往后风光无限,说不定我还得仰仗妹妹过日子呢!妹妹你大人有大量……”
嘴上说着软话,袖中的蓝色绒花已经掐在掌心,青黛站在锦瑟的身后,借着戴簪子的手势,偷偷想把绒花也藏进锦瑟的发间。
锦瑟下意识微微侧头,不动声色避开她的触碰,
“姐姐这是哪里的话?我们同处一个屋檐下是缘分,都是一样的姐妹,哪敢劳烦姐姐?我还是自己来吧。”
锦瑟将簪子劫下,黄鼠狼给鸡拜年,典型的没安好心!
青黛出师不利,没能将蓝色绒花插进锦瑟的发间,面上不快转瞬即逝。
她眼睁睁看着锦瑟穿戴整齐出门去,眼尾却突然挑起一道弧度来,
这贱人防备她?
她确实没能将绒花簪到她的发间,但眼疾手快的塞去了她的后颈衣领间隙之中。
青黛静静盘算着,若是锦瑟在殿前浑身过敏长红疹子,殿前失仪,到时候殿下肯定心生厌弃,所有的恩宠都会烟消云散!
她想了想,这热闹该去凑一凑才是。
于是,青黛也紧随其后。
但,萧彻并不在清晖殿,而是去了后山桃林。
……
风吹桃枝,落英纷纷,这个季节的桃林俨然就是一片粉色花海。
桃林深处的临水凉亭之内,小榻上铺设了柔软的虎皮毯子,萧彻慵懒躺着,眼尾泛着冷意:
“唯有上好的花肥,才能开得出这满林盛景。”
不远处,两名影卫正挥着铁锨,手脚麻利的往一个坑里填土,一锨土接着一锨土,逐渐将那最后一点暗青色的衣角布料掩盖。
赤九垂首,腰间佩刀染了血渍,
“是属下办事疏忽,定是坤宁宫的那位听说您新得了伴寝婢,心中不安,才使得这眼线露了马脚。”
萧彻意味不明地哼笑一声,
“继后巴不得孤的蛊毒发作一命呜呼,让她儿子继承皇位。”
赤九不语,殿下身中断子绝孙蛊这件事,是皇室秘闻,陛下知晓,太后知晓,继后王皇后也是知道的。
王皇后巴不得殿下无嗣,这样她不费吹灰之力,就能让其亲生的三皇子继承大统。
毕竟,一个失了传嗣能力的储君,只是秋后的蚂蚱罢了。
殿下的后院空置,可突然得了一个伴寝婢,这事儿殿下并未遮掩,而是放任宣扬了出去,很快传到宫中,有人慌了阵脚了。
她怕,怕殿下寻到了治疗蛊毒的灵药,怕殿下恢复了传嗣能力。
“殿下不必忧心,这天下奇人隐士无数,我们一定能找到治疗蛊毒的法子的。”赤九也只好这般安慰。
萧彻的眸色稍动,治疗蛊毒的法子吗?
他已经找到了。
“传信去赤霞山庄了吗?”他问。
赤九颔首,“黔地远在千里之外,这一来一回,医女蔓莎恐怕得半年才能抵达盛京。”
萧彻握住茶杯的手一紧,半年光景?
“那便等。”
他一靠近锦瑟,蛊毒就会被压制,锦瑟的体质必定有异于常人之处,说不定她的血能彻底解了他的蛊毒。
半年而已,他等得起……
这时,春寿走来回禀:
“殿下,锦瑟前来谢恩。”
萧彻放下茶杯,“让她进来。”
他抬手一挥,春寿与赤九等人离开了桃林雅亭……
锦瑟进来的时候,萧彻正阖眸小憩,四处无一人近身伺候,一路落英铺地,花香环绕,
锦瑟深吸一口幽香,心道殿下还挺有兴致的,春日在桃林闲坐,若设个秋千或者吊床的,一定更舒坦。
正走着,她脚下踩到一片湿泥土,低头一看,锦瑟变了脸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