原本只是想投其所好贿赂他,和他打好关系,没想到一顿烧烤竟和他处成好友了。
不过话又说回来,判官大人的性子也太好了些吧。
和他说话,心里都暖暖的。
不知道是不是我只顾着和阿序分享美食,让小纸人感到受冷落了。
以往出来吃夜宵最闹腾,叽叽喳喳停不下来的小纸人,今晚却出奇的安静。
有几次还盯着阿序露出无语的表情。
看起来像对阿序有意见似的……
吃饱喝足了,消食的路上,我拉着新朋友去路边摊看稀奇古怪的小玩意。
文判看起来,是真的极少下山。
人世间的这些小玩意他都挺感兴趣的。
看在他请我吃夜宵的份上,我给他和小纸人都买了小玩意。
小纸人的是个上了发条就能飞起来的小鸟。
而他的是个可以录音播放的白色小熊。
小纸人刚得到礼物就开心玩了起来。
走到灯光昏暗的树荫深处,我把白色小熊递给他。
他温柔笑道:“我就多看了两眼,你还真买下来了。”
我点头,欢喜催促:“你按一下小熊的肚子。”
他挑眉,听话用拇指指腹压了下白熊腹部。
小白熊腹部的装饰玫瑰爱心突然亮起粉光,里面还传来可爱奶气的小熊配音:“阿序,要天天开心哦。”
他颇感意外地问我:“是你录的?”
我如实回答:
“话是我录的,但音色是小熊自带的。
我就算夹着嗓子也发不出这么软萌可爱的声音呀!”
他貌似很喜欢这个礼物,又接连按了好几回。
小熊奶气软糯的声音回荡在寂静无人的昏暗树荫里,嗯,有点诡异。
冲在前面捉鸟玩的小纸人嫌弃扶额:“哎,没救了。”
“明天还要出门收阴债?”
“对,京城谢家,谢之华。”
“我和你一起去。”
“啊?”
“在庙里,闲得无聊。”
“哦……也行。”
我隐约瞟见,小纸人跟在阿序身后翻了个大大的白眼。
山神庙的灵物都这么有底气吗?
小纸人都比我胆子大,敢翻文判官白眼……
次日天亮。
小纸人去找阿乞师兄告了状。
阿乞师兄得知我和文判官头一晚一起出门吃烧烤,还处成了朋友后,再看我的眼神、有点怪怪的。
像是在、同情我?
而当我拎上红莲引灵灯,从后院找到正和阿乞师兄说话的文判官,上去就薅住文判胳膊,拽着文判一起下山干活时。
阿乞师兄右眼角更是差点抽成中风!
“阿璃……我没看错吧,她让、那位亲自下山收阴债?”
“没看错,我瞧那位还挺乐此不疲的。”
京城谢家。
我和阿序来到谢家老宅大门口时,沈家大门已经很懂规矩地特意提前敞开了。
到底是京城五大世家之一的书香门第谢家,比那卖海鲜的城南殷家懂事多了。
日薄西山,天色昏暗,我施法点燃红莲灯内的阴火。
回头看了眼阿序,轻声提醒:“我们现在可以进去了。”
他颔首:“你往前,我跟上你。”
“好。”
刚进谢家大门,老熟人谢少就快步从七拐八弯的中式园林院子里迎了出来,脸色凝重地和我说:“庙主,你来了。我带你去找我爸。”
我轻应:“好。”
谢少客气抬手做了个请的动作,指引我往影壁右侧那条鹅卵石花道走。
走到园林深处,谢少特意在一段没有监控设备的路上放慢了步伐,没个正形地低声问我:
“哎,后面那位,新收的跟班?”
我惊呼:“怎么可能!我领导。”
谢少眯眼表示怀疑:“你还有领导?你都是庙主了,就算论领导,你领导也该是山神才对。”
我干笑两声:“那你猜,他是人是神?”
谢少闻言,脸上吊儿郎当的表情顿时收了几分,扭头往后再看看……
“我嘞个去,我怎么一和他对视就心里毛毛的。他的眼神,好恐怖啊!”
“恐怖?”我也扭头看了眼阿序,见到的,却是古代美男的温柔眼眸。
“哪里恐怖了?可能、他是神,你是人,人对神,天生就有敬畏之心,所以你才会心里毛毛的,觉得他恐怖。”
谢少咽了口口水,搓搓肩膀上的鸡皮疙瘩:“成吧,我信了。我信他不是人了。”
走了几步,他特意提醒我:
“你的收债灵符我爸看了,看完后大发雷霆啊!
你等会儿进去可得悠着点,我爸脾气不好。
尤其这两年,跟炮仗似的,一点就炸。
而且,我隐约听他和我妈提起、你要收的阴债是关于大伯的。
我爸怎么会欠大伯阴债呢,你还要我爸把大伯的牌位请回谢家祠堂。
你不知道,我爸这辈子最恨的人,除了奶奶,就是大伯了。
你这不是在往我爸心坎上捅刀吗。
等会儿你要是真把我爸惹毛了,扛不住的时候记得喊我,我掩护你跑路。”
我呛咳一声,默默夸道:“谢少、够仗义!”
谢少一本正经道:“嗨,谁让我看你特别合眼缘呢。”
抬起胳膊就要揽我肩膀:“我和你说……”
奈何手还没碰到我双肩,就被阿序黑着脸从后一把握了住,再甩开。
“不许碰她。”阿序脸色难看,目光阴沉得低低呵斥。
谢少眼角一抽,自觉丢人地收回爪子挠头:
“咳,不好意思,以往和朋友们勾肩搭背惯了,条件反射,嘿嘿。”
我看着一身威压,好似又变回昨天夜里那个在山神庙以一敌万千,霸气镇压地狱恶灵的威武神官模样的阿序……
感觉他像是生气了。
他,这么在意我这个朋友吗?
别人碰我一下他都不高兴……
我立马提着引灵灯乖乖回到他身边,和他并排行走,拉开与谢少之间的距离:
“谢少你放心,你父亲还动不了我,他没那个本事。”
谢少尴尬地挠着头:
“那个,我就提醒你一下,让你早做防备。
我当然知道庙主神通广大,就是怕我老爸手里的那尊佛像……
总之,你要当心。”
“佛像?”我好奇拧眉。
谢少点点脑袋:
“五年前我爸妈去妙华寺上香请的,据说是妙华寺方丈亲自开光加持的,能克阴灵,还能压制别人的术法力量。”
“哦。”
这么说,我更感兴趣了!
突然想试试我与佛像孰牛批!
拳头痒。
不过……
我克制住手痒的冲动,偷偷瞄了眼身边这位判官大人。
咦,不成,我们俩才刚积累一天的友谊,不能被我一拳头砸散了。
万一他觉得我太彪悍霸道,被我吓跑了怎么办。
不能偷鸡不成蚀把米。
忍住!
我在谢少的带领下顺利进入了谢家家主的书房。
豪门就是阔,书房都修得像个小型历史图书珍藏馆。
一进门,我就感受到了来自谢少口中那尊佛像的压迫力。
那佛像,在束缚我体内的灵力。
好在阿序都是神明。
看他面不改色,佛像的力量应该对他并无影响。
谢家家主这会子正端坐在书桌前边品茶边看一份白纸黑字的项目合同。
谢少在亲老爹跟前整了整身上假正经的西装,闷咳一声,老实通报:“爸,庙主到了。”
谢家主闻言没抬头,目光始终只盯着摊在桌上的那份合同。
“门关上。”
“好嘞!”谢少恭敬跑去门口,准备在撤离时顺手把书房两扇落地中式玻璃门从外关上。
“你也留下!”谢家主忽然开口。
谢少背影一僵,极不情愿地哦了声,放慢脚步磨磨蹭蹭地去关门。
我主动拉上阿序在旁边的沙发上坐下。
不客气地提起茶几上的紫砂茶壶,给自己还有阿序倒上两杯热茶。
谢少见我亲自动手倒茶,赶紧小跑过来抢走茶壶招待:
“我来倒,怎么有让客人自己倒茶的道理。”
两杯热茶添八分满,茶香四溢。
我端起一杯吹吹,又是在豪门蹭吃蹭喝的一天啊。
大气精美的水晶吊灯下,谢家主分神瞟了捧茶细品的我一眼,冷哼调侃:“庙主倒是不见外。”
我淡定抿了口茶,砸吧砸吧嘴享受回甘:
“没办法,干我们这一行,常年不受客户待见,习惯了。
谢家主应该不会吝啬到两盏茶都舍不得拿出来招待的地步吧。”
谢家主扶了扶金框眼镜,平静道:
“庙主光临寒舍,如果是为了商量别的事,谢某自会好生接待。
但,庙主让犬子带回来的那个要求,谢某做不到。”
“你会做到的。”我心平气和说。
谢家主感兴趣抬眼:
“哦?庙主打算,如何让谢某做到?
是用你那无所不能的妖术,还是,用你能蛊惑人心的话术?”
“我不是妖怪,也不会妖术。”我捧着茶盏淡淡说:“罗酆山隶属阴司体系,只收阴债。”
谢家主嗤之以鼻,身子往后一靠,倚在真皮椅背上,双目炯炯有神地盯着我反驳:
“你这些小把戏,唬唬别人也就算了,吓不到我的。
谢某自认一生行事光明磊落,勿说是阴债了,就是阳债,谢某也不欠任何人!”
我细品茶香:“你欠了你大哥的债。”
谢家主动作一僵,随即震怒地一掌拍黑漆实木书桌上,眼底透着血红,厉声逼问:
“说!他们到底给了你多少钱!”
谢少被亲爹的一巴掌吓得浑身一颤差点钻桌肚,看出自家老爹是生真气了,赶紧硬着头皮磕磕巴巴地打圆场:
“爸、爸……你息怒,庙主不是这样的人,殷二叔也说庙主……”
“你给我闭嘴!”
谢家主一个凌厉眼刀杀过来,谢少这个窝囊好大儿瞬间闭了嘴:
“我在问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