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殊她,怎么敢的?”
杨兰惊怒交加,彻底红温。
嫁给老沈后,她的人生从此顺风顺水。
上没有公婆压制,下无领导穿小鞋。
即便偶尔遇到不对付的人,也很快凭借高超的手段打压下去。
这么多年,从没遇到例外。
除了今天。
沈殊这个人,明明孤苦伶仃没有依仗,脾气却比谁都大,穷横穷横的,还受不得一丝委屈。
难道是生活的毒打挨得太少?
杨兰实在想不通。
“与养父母闹翻,她工作也没了,哪来的底气和我叫板?”
“一点不怕被当成盲流遣返回乡下?”
“我怎么会生出这么个蠢东西!”
越说越气,杨兰呼吸变得急促,嘴唇渐紫,心脏泛疼。
她老毛病犯了。
沈清清第一时间察觉此事,上前搀扶。
“妈妈,别生气,身体重要,您没必要与姐姐一般计较。”
“乡下那种地方,绝大多数人不认识字。”
“愚昧无知,没有眼界,看不到辽阔的未来。”
“他们脾气一上来,就不管不顾发泄,做事根本不会考虑后果。”
“这是乡下的局限,不是姐姐的错。”
杨兰不以为然,“不用为她说话,我生的我还不知道是什么人?”
“嫉妒心强,报复心重,肚子里全是怨气。”
“笑死人了!”
“她自己福薄没有享福的命,这也能怪别人?”
沈清清觉得这话有些不妥。
但是仔细想想,又找不出哪里不对。
抿抿嘴,她小心提醒,“即便姐姐有错,现在也不是计较这些事的时候。”
“天黑了,外面不安全,咱们得尽快把人找回来。”
“万一姐姐真的连夜坐火车回去,知青办那边如何交代?”
“今年的知青八月底出发,八月初就得把名单递过去,已经没剩多少时间。”
虽然这种事发生的概率不大,沈清清还是不敢赌。
身为家里最小的孩子,又是唯一的女孩。
她平时吃穿用度都比三位哥哥宽裕。
但是,这不意味着沈家看重女儿多过儿子。
恰恰相反,三个哥哥未来早已经被安排妥当。
反而她,因为刚高中毕业,至今没有定数。
假如注定要有一个人下乡,沈殊逃跑后,人选一定会是她。
沈清清的话,让沈卫华也意识到事情严重性。
“这不行!”
“我大费周章把人带回来,为的就是送她下乡,不能让她跑。”
“妈,清清,你们俩在家等着。”
“我这就把人抓回来。”
杨兰想到沈殊就烦,并不想轻易揭过这场闹剧。
“不许去!”
“沈殊在首都无依无靠,没有沈家庇护,随便来个人都能踩一脚。”
“她不是傲气吗?有本事一辈子别回来。”
“沈家不是她撒泼的地方,不磕头道歉,我让她这辈子进不了大门!”
不就是觉得家里亏欠她才敢拿乔?
还是太年轻!
早晚有她后悔的时候。
沈殊现在就很后悔。
后悔没早点走,反而跟一群煞笔周旋那么久。
进大院时,天还没黑,抬头就能看到漂亮的晚霞。
出来时,明月已经高悬树梢。
期间,她一直站在沈家院子中,别说进沈家门,板凳都没蹭到一个。
又累又渴又饿,去当叫花子都未必有这么惨。
幸好,进京前她就料到沈家不靠谱,把所有票据换成全国通用票据,身家装在随身仓库带过来,介绍信也开了好几封。
即便离开大院,也可以去招待所。
咬牙切齿把沈家每一个人骂一遍,沈殊加快速度离开。
刚离开沈家范围,就察觉到拐角处站着的葛翠红。
葛翠红发现她的狼狈后,更是激动地双眼发绿光。
“小殊,过来姨这里。”
她左手提着军用水壶,右手拖着铝饭盒。
沈殊还没动,她就几个跃步过来塞东西。
“你嘴皮都裂了,精神头也不好,是不是一天没吃喝?”
“杨兰那个装货,看着和善,其实心黑着呢。”
“她才不管是不是亲闺女,谁让她不如意,她就让谁不好过。”
“整个大院都知道这点,几乎没人触她霉头。”
“而且她特别势利眼。”
“自己就是从乡下爬上来的人,现在却比谁都看不起乡下人。”
“我家只要有乡下亲戚过来探亲,她隔老远就遮住鼻子,比资本家的大家小姐还矫情。”
“也就沈家的老老少少眼睛被屎糊住,以为她真是善茬。”
这些抱怨,葛翠红已经憋在心里很久很久。
她不是没在大院说过这些。
但是,杨兰技高一筹。
略施小计,她反而成为小丑。
沈殊接过水壶,一口气喝了一半,把饭盒的馒头和炒鸡蛋吃完,才感觉重新活过来。
“谢谢红姨,我今天滴水未进,头都有些发晕。”
“如果没有你送的饭,说不定还没走出大院就晕倒。”
葛翠红不在意地摆摆手,“害,跟姨客气啥?”
“对了,大晚上的你怎么还要出门,是不是杨兰那老娘们要赶你走?”
沈殊摇摇头,“是我自己主动离开的。”
“这么说也不太对。”
“我下午跟着公安进的家属院,只在门口耽误一会儿就去沈家,站在沈家院里两个多小时一直挨骂没进沈家门,压根谈不上离不离开。”
“什么?”
葛翠红瞪大眼睛。
她知道杨兰不是好人,却没想到对自己亲闺女都这么恶毒。
这还是人?
沈殊也很无奈,“可能是我这人确实亲缘浅薄。”
“在乡下时养父母厌烦,来城里也不得亲妈喜欢。”
“不过无所谓了。”
“六岁时,没有亲人,我活的好好的。”
“十岁时,没有亲人,我还是活的好好的。”
“现在已经长大,没有亲人,我一定会活得更好!”
说话时,沈殊的表情很平静,语气也没有起伏。
她从没有把沈家当成亲人,对这种事接受良好。
但是,葛翠红却听得揪心。
这么好的孩子,杨兰那个颠婆怎么就不知道惜福呢?
如果是自己闺女,一定会放在心尖尖疼。
等等,灵光一闪,她有了一个主意,“沈殊,要不你给我当闺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