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工的路上,两人又聊了几句。
他说既然人已经凑了一些,不如晚上碰个头,就在他的冰屋里。
沈玉珍没有犹豫太久,直接答应了。
她其实内心还是有些忐忑的,觉得自己好像又身不由己的加入了一个小团体。
但转念又想,自己现在还有什么可失去的?
宿舍回不去了,冰屋建在最外围,每天走最远的路去上工,路上还要提防有没有人跟着。
她不知道哪一天会被找借口辞退,也不知道那些人下一步还会做什么,整天悬在头顶的刀子,让她连睡觉都不敢睡得太沉。
左右也都是认识的人,一起也就一起吧。
她把自己作坊的位置发给了他,问他能不能过来一起走,单向成表示没问题,约定下工后在作坊东侧的路口等着她。
一整天,沈玉珍在纺纱机前坐得不太安稳。
手上的动作虽然还在继续,但脑子里一直在想晚上的事。
她想了想要说什么,又想了想别人可能会说什么,然后发现自己其实什么都拿不准。
在原世界的时候她跟丈夫在工地上干活,每天面对的都是米面粮油,哪会什么演讲?
她不知道该怎么把自己的想法说清楚,更不知道那些人会不会听她的。
沈玉珍就在这内心煎熬中挨到了下工,把手里最后一点纱线缠好,收拾了工位和安冉瑾交接后,便走出大门。
外面的天早已暗下来了,气温开始往下掉。
她裹紧了皮袄,刚出门没几步,就看到了那个有些眼熟的身影。
那人双手插在袖子里,身形偏瘦,沈玉珍走近了些,两人对视了一眼,谁都没有开口。
沈玉珍认出了他,虽然上次见面已经是好几个月前的事,但那张脸还有点印象。
单向成也没有多说什么,只是微微点了头,然后转身往居住区边缘的方向走去,沈玉珍跟在后面,两人之间保持着几步的距离。
路上有其他人走过,他们就自然地分开一些,默契的装作顺路。
路面的冰被踩得发亮,两个人就这么一前一后,沉默着走到了居住区最外围的那一排冰屋附近。
沈玉珍环视了一圈周围,发现离自己住的地方还要有一段距离,怪不得以前没碰到过。
单向成的冰屋比沈玉珍那间稍大些,墙砌得也整齐不少。
单向成当先推开门板,跟在后面的沈玉珍探了下头,发觉里面已经有三四个熟悉的面孔,犹豫了一下,还是迈步走了进去。
冰屋里面暖和不少,中间的炉子烧得正旺。
几个人互相客气地打了招呼,围着中间的炉子坐成一圈,很快人就来齐了,屋子不大,挤在一起腿都伸不开。
但谁也没抱怨,这种挤法反而显得暖和一些。
沈玉珍看了一圈,九个人的面孔她都或多或少有些印象,虽然叫不出全部名字,但知道都是同一批坐船来的。
在单向成的介绍下,大家和沈玉珍重新认识了一遍就进入了正题,他清了清嗓子,先说了说昨天拉群的情况。
“目前那个大群中,已经加入了一百四十六人。”
“覆盖了原来劳工会的成员,还有之后第二、第三、第四批到新大港的新劳工。”
“现在这个人数里面,肯定有了新大港的耳目。”
“但是咱们后来是以结伴回家和互帮互助的名义拉的人,应该没有触及城主府的底线,他们就算看到了,也挑不出毛病。”
他说完这些,转头看向沈玉珍。
“至于接下来怎么做,还是要听听沈姐的想法。”
他这么一说,其他几个人也都把目光转了过来,沈玉珍被几个人同时盯着,心里有些发虚。
她下意识地把手往袖子里缩了缩。
即便思想准备做了一整天,真到了现在她也有些不知道怎么开口。
可现在几个人都在等她开口,炉子里的炭火噼啪作响,她不能一直这么坐着。
沈玉珍咬了咬牙,声音有些磕绊,但到底还是把话说出来了。
“我想重新效仿劳工会,再组建一个自己的队伍。”
“之前劳工会的消失,正说明城主府他们怕了。”
沈玉珍全神贯注看着炉子,没有注意其他人,“现在想要不被别人欺负,就要让他们重新害怕......”
她把自己昨天在冰屋里想的那些话大致说了一遍。
她觉得大家都是被盯上的,都是被欺负的,一个人扛不住,那就得凑在一起。
劳工会虽然散了,但那时候确实让那些人收敛过一阵子,说明这个法子有用,可以照着原来的路子来,凑人发声,再一步步争取。
她说完之后,屋子里安静了片刻,反应平平。
有人说不想走一遍老路,劳工会是怎么散的大家都清楚,再走一遍,说不定连现在这点安生日子都保不住。
又有人接话说,后来那带头人是什么下场,他虽然没有亲眼见到但也有所耳闻,只会雪上加霜。
沈玉珍听着没有反驳,他们说的是实话,只是她自己确实没有想过这些。
可大家到底没有别的办法。
有人说要不就忍着,可忍着也不是个头,话说到最后又绕回了原地。
单向成见此,把手里的一根细木柴往炉子里捅了捅,把话题拉回了沈玉珍说的方向上。
“我之前就提过,”
“坐以待毙,不如背水一战!”
“既然之前劳工会失利,正好作为成功他妈。”
“而且现在咱们还有调查员这条外援,也可以利用起来......”
他越说声音越大,突然沈玉珍打断了他。
“等等。”
单向成停住了话头,其他人也都把目光转了过来。
“你们收到调查员的消息了吗?”沈玉珍问道。
众人纷纷打开面板,当即,单向成脸上就有些惊疑,“又让咱们写经历?”
他语气里带着不确定。
“不对......这次要的好像是来到新大港之后的经历。”
闻言,沈玉珍看回自己的面板,果然,这次的要求都差不多。
屋子里一下子安静下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