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钱转过去了，规矩你懂的，嘴巴牢固点。”
不起眼的小巷里，两个人窃窃私语。
率先出声的这人带着骷髅口罩，赫然是开天教的002号教徒“雷吉斯”。
而他说话的对象......
假如有人参加了不久前的布道，应该对他有一点印象。那位被开天教教主当众点名，家庭破碎、不堪重负的“柳川岩芥”。
听见悦耳的收款提示音，“柳川岩芥”吹了口哨，打趣：“你们家教主真踏马是营销大师啊，给钱够大方。”
“切，用得着你说？”雷吉斯傲然道：“其实点子都是我想的，教主对我器重得很，上次亲口说圣女年少，汝当勉励。”
“哇哦，都是你想的点子，都是你的功劳。”
“柳川岩芥”揶揄道，他们是之前一块鬼混的狐朋狗友，无业游民，哪能不知道对方的脾气，主打一个口嗨。
“行了，兄弟我潇洒去了。”“柳川岩芥”舔了舔嘴唇：“下回还有这种好活记得喊我。”
“又去潇洒......喂，要不要跟我们一块干？教主以后肯定是当大人物的，你趁早入伙，未来猛猛赚大钱。”雷吉斯问。
“得了吧，垃圾帮的遗产已经分的七七八八，三角人力和威士忌兄弟会马上就要腾出手来了。你们先想想怎么应付这一轮再谈其他。”
对方耸耸肩。
“哎，兄弟，你当初非要读那个破大学，说什么想要另一种未来。嘿，后面找不着工作，兜兜转转，不还是跟咱们一样混帮派来了？妈的，你当时要听咱们的劝，现在指不定都当上小骨干了。”
“别怪我不讲义气啊兄弟，你趁现在多捞点，你们教主这种傻大款太罕见了，你狠狠爆他金币，后面见势不妙就赶紧溜，千万别陷进这个‘开天教’太深......你一个外包，没必要搭上性命。”
“谁他妈是外包！”雷吉斯怒了：“我是正式工！签合同的！002工号是谁的一辈子？”
······
“——呼。”
闻业结束最后一轮吐纳。
耗时一个月的修行，终于圆满。
他睁开眼睛时，淹没周遭的巨量煞气如遭重击，一呼一吸间，向外排挤，开辟出一方纯净空间。
——【炼精化气】巅峰，成了。
假如这时候打开面板，闻业就能看见自己的冒险者等级一栏，悄无声息跳动成了“三星级巅峰”。
“松酒。”闻业呼唤。
下一秒，门外传来回应。
“来啦！”
圣女推门而入，一进门她就啧啧称奇。饶是见过很多次了，她每一次仍不免惊叹。
惊叹于，教主作为炼气士的含金量。
这一个月来，对方手把手指导，她从一介懵懂无知的新人，变成了成熟......姑且是“成熟”的可靠圣女。成长的地方有许多，炼气士是其中之一。
愈发学习修行的一系列知识，她就愈发明白教主的惊人。
恰如此刻，对方豪吞如此巨量的煞气磨炼法力。这等数量级的煞气，就算是【折铁焚钢录】五层圆满的人，都需谨慎对待，何况教主的功法跟煞气完全不相干，危险系数更大——偏偏他就是这样做了，也这样做到了！
闻业起身，掌间青光浮荡，见到松酒进来：“考考你的眼力劲？”
“嗯，您的法力......密度增大了？”
松酒观察片刻。
“密度？”闻业挑眉，很快反应过来：“哈，这个词用得还真没问题。”
换成自己形容，会说一身法力更为“凝练”，而松酒作为赛博朋克世界观下的人，第一反应是“密度”增大。
“有点像拧毛巾吧......”
松酒继续说她的判断：“您法力给我的感觉，之前像是拧得不充分的湿毛巾，留了水分，现在是用力拧紧，水分挤干。”
她的视角下，教主的法力，即浮荡于教主周围的青光，比两人初见时要纯粹、紧实一截。
除此之外。
如今的教主，第一次让她有了种“圆满”的味道。
“炼精化气巅峰？”松酒实名羡慕：“我得多久才能到这个境界啊......”
根据【折铁焚钢录】的记述，一个上等资质的人想练到这个境界，顺利的前提下，需要十年。
这还是兵家功法，主打一个效率高，换成稳重著称、一步一脚印的佛门功法，时间翻倍都不稀奇，花二十年都不一定练得到。
当然佛门本来就不是以先发优势为主啦......
等一位兵家强人起起落落，风里雨里，征战半生，已经准备退休了，转头一瞧，同辈的佛门高手怕是才刚开始步入巅峰期。
佛门高手的巅峰期属于是，直到圆寂的那天之前，活得越久越巅峰，上半辈子全是沉淀，下半辈子全是巅峰。
“我其实算偏慢了。”
闻业叹了口气，指了指自己泛着青芒的瞳孔：“我有四分之一鲲鹏血脉，妖兽你懂的，导致我修行速度一直快不起来。”
一百年。
对于炼气士，足够田地里刨食的泥腿子登堂入室，成长为呼风唤雨的大真人。
对于妖兽......好多妖兽这个岁数连智都没开呢！它们寿命比人类长太多了，所以每天汲取日月精华，动辄一修行就是几百上千年，慢得不行。
闻业作为半妖，自然沾了这方面的光。
不过一饮一啄，皆有因果，闻业心知肚明，自己修行速度固然因半妖之身拖慢，但同样基于此，拥有了“青冥大化”的天赋神通。
——“青冥大化”这等级别的神通，绝对算可遇不可求了。
“下一次布道在后天，参会人数估计还要增加，我得准......”
闻业说着，手心突然一翻，食指弹出。
——砰！
五米外的墙壁，一枚硬币深深嵌入。
“别突然吓人好嘛，教主。”
松酒幽幽道。
说这句话的时候，少女歪着脖子。耳垂的一缕发丝截断，缓缓飘落。
倘若没有及时歪头躲开，截断的就不会是区区一缕发丝了。
“防人之心不可无，尤其你是我们开天教的圣女，更要起到带头作用。”
闻业掷地有声：“我宣布你在这方面合格了。”
松酒无语：“换谁被变着法子高强度袭击一个月都会合格吧！”
这一个月来，她睡觉都不敢睡太死，生怕大半夜转头看见教主一记掌心雷拍下来。
由此换来的结果，就是对突发危险的反应力大增。
“嗯，目前咱们的正式教众有两千多人了，然后签订合同，开始修炼【折铁焚钢录】的也有四百人。”
闻业非常流畅地转移话题，短短一个月拉起偌大阵仗，脱不开一个字。
——“钱”。
垃圾帮总部被一锅端后，闻业和警察局联手封杀了前者资产，日夜操劳下，拢共收获了五亿信用点。
值得一提的是，其他人同样趁势下场，甚至垃圾帮自己剩下的成员也在狂捞最后一笔，希望百万撤离。
众多瓜分者里面，其出力最大的是另外下城区两大势力，三角人力和威士忌兄弟会。
它们面对垃圾帮覆灭的第一反应，就是趁火打劫，先狠狠咬一口肉再说。
这一个月，几方势力围剿垃圾帮的遗产，闻业和警察局吃了一半，剩下一半便是被它们吃了。
总之最终结算，目前闻业手里可支配的资产是一个亿——垃圾帮的五亿价值，其中回收站等实体资产占了大半，短时间内变不了现。
拿着这一个亿，闻业毫不吝啬，疯狂撒币，免费发放营养膏只是其中之一。
正是靠着种种慷慨行径，“开天教”才能在短时间内飞速扩张，规模直接超过了鼎盛时期的垃圾帮。
“松酒，你天赋不错，又有我手把手教出来，是现在教徒里唯一一个上第二层的。”闻业嘱咐道：“接下来你要定期给他们上课，好好指导。”
“我知道的。”
松酒表情正经起来，双手握拳：“我肯定会教好大家的。”
“可是，教主，大部分人都是图钱才入教的，他们也不知道您真正的目标是推翻公司。我担心、担心......现在开天教看着热闹，等到您说出来的那天，大家都跑路了......”
“你担忧的有道理，但无妨。”闻业摇摇头：“我从不忧虑这一点。”
“你愿意当我的圣女，难道只是因为我最开始帮了你一手吗？不，不是的，你亲眼目睹了我的决心，看见了我的所作所为，正是有了这些，松酒才甘愿成为了圣女。”
“发钱撒币是引流的手段。”
“我从不奢望每位教徒一入教，就要迫不及待奉献一切，这不合理，也不是我想要的。我会让他们看到前所未有的‘希望’，到了那时候，他们将水到渠成。”
“另外，有一点你说错了，不是‘我’的目标。”
闻业眼帘含笑。
“是‘我们’的。”
打发走呐呐嗯嗯呃呃半天吐不出一个完整句子的松酒，闻业静下心来，思忖个人修行。
法力打磨圆满，下一步就是凝聚出“元神”，突破至【炼气化神】。
在闻业的原生世界，是否凝聚“元神”可以视为炼气士的重要分界线。比如武当、悬空寺、青城剑派等顶级宗门，一位真传弟子突破至【炼气化神】，就有了代表宗门，行走天下的资格。
换算成【无限空间】的等级划分。
三星级及以下，是仍需培养的弟子。
而四星级，则是具备独立资格，挟技以游天下的炼气士。
修行至今，历经许多，闻业已然站在了这条分界线上。
【主线任务：“百日生存”】
【任务要求：在当前世界存活一百天，任务期间，冒险者不得离开钢神市，违反惩罚，抹杀！】
【任务倒计时：68天15时20分】
【任务奖励：三星级道具卡一张，通用点数2000点，传送回归“无限空间”】
“还剩六十几天......”
闻业又看向另一个任务。
【支线任务：“资本永不灭”！】
【任务要求：一百天内，彻底终结超级企业【法罗尔机械】在钢神市的统治！】
【任务奖励：四星级道具卡三张，通用点数一万点！】
支线任务的丰厚奖励无疑是一种暗示。
想与一个超级企业争锋相对，四星级是底线。
闻业愉快地作出决定。
“——就在接下来三十天，凝聚出‘元神’吧。”
······
“还是没回信，我怀疑他们根本没看。说来说去就是车轱辘话，让我们继续留置观察，定期交日志和周报。”
宽敞的会议室内，几个人吞云吐雾，桌上的金酒晃荡。
他们每个人都是定制西装，打着领带，皮鞋油光发亮，头发梳得一丝不苟。就连嘴里出的，也不是下城区泛滥的尼古丁雾化器，而是货真价实的雪茄。
这些产自尼拉瓜尔地区的手工奢侈品，每一条在下城区都够买几个人的器官。
这算是“三角人力”的公司制度，一切向着超级企业看齐。“三角人力”向来看不惯另外两大势力，你是黑帮，我是公司，岂能相提并论？
“垃圾帮都他妈没了！他们连一眼都不愿意往下瞧吗？”语毕，说话的人提前举好手：“说脏话了，我的我的，按照公司制度来，待会我自觉缴罚款。”
“我直说了，别指望那帮狗眼看人低的东西了。”另一个人脸色不好看：“这帮家伙......怕是都不认为自己和咱们算一个物种了。”
“嘿，讲这种话。”前者撇撇嘴，大刺刺道：“我要是能当【法罗尔机械】的高管，我也不觉得自己跟底下的人是一个物种。”
早在垃圾帮总部被那位“开天教主”夷平的第二天，他们就写了汇报，试图向【法罗尔机械】反映。谁料等了足足一周后，对方的回复是——
“已收到，现要求你方继续留置观察，定时提交日志和周报。”
纯纯一派敷衍作风！
几人嘴上骂骂咧咧，心里却是明白。
对于一座统治广阔市场的超级企业......
不要说区区“垃圾帮”，就算是整个下城区，又算得了什么呢？
可道理谁都懂，他们仍有几分不甘，或者说，无力感。
——当初穷困潦倒时，超级企业不会看他们。
——现今功成名就，超级企业，依旧无视他们。
仿佛什么都没有改变，什么都没有变化。
“这个人扩张势力的速度很快，一点不掩饰野心。”
忽地，一道声音响起。
那是坐在老板椅上，先前一言不发，默默抽着雪茄的黄种人。他开口的瞬间，其他人戛然而止，摆出耐心听的态度。
“三角人力”的公司老板，戴永宁。
“下城区说大不大，说小不小，一千万人口，撑得住大家一块发财吃饱。”戴永宁摩挲着戴在中指的金戒，慢慢说：“怕的就是有人贪得无厌，非要把一锅全捂在自己怀里。”
“这几天我查了下资料，开天教主出现的很突兀，暂时没查到过去履历。偏偏他出现的那天跟我们的一位人力中介起了冲突。”
戴永宁将半截雪茄塞入掌心，摁灭。
“泰戈，你以我的名义去邀请开天教主，就说我知道这是一个误会。”
“对了，记得请威士忌兄弟会的安德烈亚姐弟，让她们当个见证。”
安德烈亚是“威士忌兄弟会”毋庸置疑的领头者。
戴永宁理好领带，镇定自若。
“大家坐下来把话说开，好好聊一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