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色沉寂,海浪声声入耳,缓慢地一涨一落。
“不怕被人看见?”
“哪有人?”她娇嗔。
他们住的是独栋海景房,露台三面朝海,另一面是整扇落地门,门关着,窗帘也拉得严严实实,小家伙在床上沉睡着。
四周除了海浪声,仿佛天地间只有他们。
聂京枝望着海面上那轮月亮,月光落在水里,被潮水揉碎了,碎成一片一片的银光,她感慨道:“这里景色很美。”
薄九司收紧手臂,将她拢在怀里:“感觉怎么样?”
聂京枝脸颊潮热,后背贴着他滚烫的胸膛,海风把她的头发吹得散开,有几缕贴在他脸上。
“比上次感觉要好。”
被夸奖的男人低下头,吻了吻她的耳根,低沉沙哑地询问:“喜欢吗?”
她羞红了脸,闭上眼。
不得不承认这次他更有经验,体验感确实不错。
她羞耻地“嗯”了一声。
男人得逞地低笑,薄唇凑到她耳边,得寸进尺地要求:“说爱我。”
聂京枝一怔,心跳跟着停了一拍,疑惑地扭过头。
他怎么突然让她说爱他?
他们约定好的,她还没想起来,在情感上,他不会强迫她。
薄九司脸上还有未散的情欲,将她禁锢在怀里,低声诱哄:“说爱我,枝枝,说一句,我就放过你。”
他看起来像是因为气氛到了,一时兴起想听她说,她只需要配合他一下,满足他的期待就好了。
可她说不出口。
她知道他们曾经很相爱,但她失忆了,目前还处在接纳他的阶段,她对他的喜欢,还没有到能大大方方说爱的程度。
她偏头躲开他的呼吸:“你别欺负我。”
薄九司笑了:“就欺负你。”
他没再逼她,低头咬住她肩膀。
看不出来他是不是不高兴了,只是到后面,他比以往都要失控。
夜深了,薄九司把她抱回房间,径直走进浴室。
她站不稳,薄九司大手揽着她的后腰,任由温水冲洗他们身上的汗和燥热。
冲洗完,薄九司抱着她在床上躺下。
孩子已经熟睡,聂京枝侧着身给女儿盖被子,身后的男人把她跟女儿一并拢进怀里,在她耳边说了声“晚安”,心满意足地闭上眼。
聂京枝背对着他,听着他的心跳声,有点睡不着。
第二天,一家三口都睡到十点才起来。
“妈妈,我好困。”周一揉着眼睛从被窝里爬出来。
聂京枝躺靠在床头醒神,声音也很迷糊:“宝贝昨天玩累了,今天还要去挖螃蟹吗?”
周一听到挖螃蟹又来了精神:“嗯!还要去!”
“那你自己一个人去,我和妈妈在房间里休息。”薄九司已经收拾清爽,穿着白色浴袍从浴室里走出来。
“为什么?”周一气鼓鼓地瞪圆眼睛。
薄九司走到床边:“妈妈跟你一样,昨晚玩累了。”
周一懵了下,眨了眨眼:“你们玩什么啦?”
聂京枝蓦地脸红,掀开眼皮瞪了男人一眼,哄着女儿:“宝贝,别听你爸胡说,我们休息一天,明早带你挖螃蟹好不好。你看,妈妈皮肤都晒红了。”
她把胳膊给女儿看。周一心疼地往她胳膊上吹了吹:“我听妈妈的。”
“乖。”
看女儿治得服服帖帖,薄九司在床边坐下,拉起聂京枝的胳膊检查。
海边紫外线太强,有些晒伤。
“我叫医生过来给你看看。”
“没事,涂点药就行了。”她把胳膊抽出来,藏在被子里。
“还要睡吗?”
聂京枝摇头:“收拾下,待会去吃午饭了。”
薄九司:“别出去了,我叫人送到房间里来。”
聂京枝:“周一想吃自助餐。”
薄九司看向周一,周一害怕地往妈妈身边躲。
“好了,你别凶她。”聂京枝护着周一,“餐厅离这里不远,几步路就到了。”
她要帮周一穿衣服,薄九司接过来:“我来,你去洗漱。”
“你会?”聂京枝满脸惊讶。
“你不在的这两年,周一都是我照顾的。”
除了周一一岁之前需要周嫂帮忙,周一的衣食住行都是薄九司亲自照看,这也是他答应聂家夫妇的。
当时把孩子从聂家接走,他承诺会照顾好周一,他们才放心把孩子交给他。
聂京枝心软地在他脸上亲了一口,整个人挂在他脖子上:“辛苦你了,薄先生。”
薄九司低笑,捏了捏她的脸:“不辛苦。”
……
薄九司和聂京枝牵着周一来到自助餐厅。
餐厅里人不少,薄九司找了个靠窗的位置坐下,聂京枝带着周一去取餐。
周一踮着脚够牛奶机,歪歪扭扭地举着杯子。
“慢点,别接太满。”聂京枝拿着餐盘在旁边夹周一喜欢吃的。
“知道啦。”
周一接了大半杯,端起来转身,脚底下绊到餐台的边沿,整个人往前一冲,牛奶泼出去,正好浇在一个人身上。
聂京枝转头的时候已经来不及了,对面站着一个年轻女人,浅色裙子胸前湿了一大片,奶白色顺着裙摆往下滴。
周一自己也吓住了,端着空杯子站在原地。
“抱歉。”聂京枝走过去,从旁边抽了纸巾递过去,“孩子没站稳,你没事吧?”
对方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裙子,语气不算多在意:“没事,孩子没摔着就行。”
她接过纸巾按了按,抬头看过去时,动作僵住了。
叶彤盯着聂京枝看了两秒,脑子里过了个来回。
这张脸她见过,在薄氏那块全城最大的婚纱广告牌上,还有薄九司找人的那些报道里。
聂京枝……
她失踪两年,回来了?!不是听说她已经死了吗?
叶彤的表情变化很短暂,聂京枝带着孩子来这里度假,那么薄九司一定也在。
她立即往四周扫了一眼,果然不出她所料。
那男人坐在靠窗的那一桌,随意翻看着菜单,阳光落在他侧脸,矜贵得不像话。
她一直觉得薄九司这张脸备受老天眷顾,简直是被精雕细琢过的,五官轮廓格外优越出众。
他从不显摆自己的身份,可仅仅坐在那里,就能让人一眼就瞧见他,看出他的与众不同。
浑身散发着遥不可及的疏冷气质,周围的男人跟他仿佛都不是一个图层。
他是让人一看心情就会变好,越看越舍不得挪开目光。
“小姐,你没事吧?”
叶彤快速收回目光,笑了一下:“真没事,我回去换一件衣服就好。”
她把纸巾攥在手里,没再多说什么,转身走了。
走得很干脆。
聂京枝看着她的背影,眉头微蹙,觉得哪里不太对。
这人看她的眼神,好像认识她一样。
薄九司转头看见聂京枝这边似乎出了点事,从座位上走过来:“怎么了?”
“周一把牛奶洒人家身上了。”聂京枝见女儿缩着脖子,害怕被爸爸骂,弯下腰来摸了摸她的脑袋,“没事的,宝贝,谁都有不小心的时候,下次记得端稳点哦。”
“嗯。”周一开朗地点头。
薄九司没说什么,叫服务员来清了地,重新给周一倒了杯牛奶。
一家三口吹着海风温馨地吃午餐。
另一边。
叶彤回了房间,冲了个澡换了条裙子,头发还半湿着就出了门。
这家度假酒店她爸有股份,她每年都来住几回,熟得跟自己家一样。
刚在走廊拐过弯,就撞见她爸叶振国从电梯里出来。
“怎么又换衣服?”叶振国看了她一眼。
“餐厅里被个小孩撞了,泼了一身牛奶。”叶彤把湿头发往后一按,“爸,你猜那小孩是谁?”
叶振国下意识问:“谁?”
“薄九司的女儿。”
叶振国脚步停了一下:“薄九司在这里?我怎么没接到消息?”
“他带着老婆来度假的,不想谈工作呗,就没必要惊动你了。”
“那我也得好好招待……”叶振国顿了顿,“等等,你说他带他老婆来的,他老婆回来了?”
叶彤靠在走廊墙上,淡淡“嗯”了一声。
“爸,你不是想约他谈那个项目吗?人家就住咱们酒店,晚上请他们吃个饭呗,多好的机会。”
叶振国既然知道薄九司来了,他肯定要出面招待,但女儿这么积极……
他看了叶彤一眼,目光带着点审视的意思:“你这是打什么主意?”
“人家带老婆孩子,我能打什么主意?”叶彤笑了一声,转身往自己房间走,“晚上你谈你的生意,我来安排饭菜酒水。”
叶振国看着女儿的背影,皱了皱眉。
——
聂京枝和薄九司带周一吃完午餐回到房间里。
周一趴在茶几上,拿酒店的宣传册翻来翻去,指着上面的图片一张张数。
“妈妈,明天我们去坐那个帆船,后天去喂小兔子,大后天我们去那个水上乐园,然后还有那个海底餐厅,我要吃那个大龙虾。”
薄九司坐在沙发上,手肘撑着扶手,看着她一张小嘴吧啦吧啦安排得头头是道。
“你倒是挺会安排。”
周一扭过头:“爸爸你不想去吗?”
“爸爸和妈妈是来度假的,不是来赶行程的。”他伸手把宣传册抽走,“帆船和兔子选一个,其他的下次再说。”
“为什么呀?”周一不干了,“上次妈妈不在,你都不带我去海底餐厅。”
薄九司把宣传册放茶几上:“爸爸妈妈有自己的事,不能光陪你玩。”
“你们有什么事嘛,不就是睡觉吃饭看海吗?”
薄九司看了她一眼:“大人有大人要干的事。”
周一瘪着嘴,转头扑到聂京枝身上,扒着她的胳膊:“妈妈,爸爸他好烦。”
聂京枝把孩子搂过来,拍了拍她的背,抬眼看了薄九司一下:“行了,孩子想玩就带她去呗,你跟她较什么劲。”
薄九司站起来:“你别老护着她,她现在越来越会耍小聪明了。”
“这不都像你?”聂京枝低头哄周一,“别理爸爸,他不去,我带你去。”
薄九司站在那儿,喉咙哽住,从茶几上摸走烟盒,往阳台走。
“你干嘛去?”
“抽烟。”他头也没回,“透口气。”
阳台上,薄九司点了根烟,吸了一口,掏出手机翻出沈行的号拨过去。
“想不想带孩子玩?”
沈行在那头愣了两秒:“怎么,你改变主意了?”
“过来吧,我给你发定位。”
“不是你俩度蜜月吗?怎么把周一也带上了?”
薄九司手指夹烟,头疼得揉了下眉心:“她钻行李箱跟过来了。”
“呵,还是我干女儿有招。”
沈行笑了一声,“所以是周一把你老婆霸占了,叫我过去当保姆呢?”
“少废话,来不来。”
“来来来,我马上订机票。”沈行笑得停不下来,“对了,我把老周叫上,他最近给自己放假了,闲得长毛。”
“随便。”薄九司把电话挂了。
三秒后沈行又打过来:“你挂什么挂?我还没说完呢,你那边什么天气啊,我带几件衣服……”
薄九司又挂了。
沈行在那头骂了一句,转头让助理订票。
周珂正好在旁边,一听去找薄九司,二话不说收拾东西跟上了。
午后的大海很美很平静,薄九司不想回房间里跟女儿斗智斗勇。
他在躺椅里坐下,琢磨着等沈行来了,这几天带枝枝去哪里玩。
这时,门铃响了。
聂京枝去开门,酒店管家站在外面,态度恭敬:“薄太太,您好,我们老板叶振国先生想邀请薄先生和您今晚共进晚餐,在酒店的海底餐厅,不知方不方便?”
“好的,我待会儿转告他。”
“那麻烦您了。”
聂京枝关上门,往阳台走。
看见薄九司躺在躺椅里,眯着眼,享受着日光浴。
半支烟夹在手里,快活得跟神仙似的。
聂京枝走过去,踢了踢他的腿:“管家说,酒店老板叶振国请晚上吃饭,在海底餐厅。”
叶振国?薄九司有印象,峰会上见过。
他看了她一眼:“想去?”
聂京枝说道:“他找你聊工作的事,你带我方便吗?”
“没什么不方便的。”
“那去呗,正好带周一一块去,海底餐厅她肯定喜欢。”
薄九司把烟掐了,意味不明地笑了一声。
聂京枝纳闷地看他:“你笑什么?”
“没什么。”他拧开瓶盖喝了口水,“下午有人来带她玩。”
——
下午,门铃又响了。
聂京枝去开门,门外站着两个人。
花衬衫、墨镜推到头顶、白裤子配拖鞋,浑身上下写满了“来度假”三个大字。
沈行还戴了顶草帽,周珂脖子上挂着副浮潜镜。
聂京枝愣了一下。
“嫂子好!”沈行咧着嘴冲她挥手,“周一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