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舟悟了!
按照他的理解,这一道极境之力之所以那么沉重,是因为众生的得不到释然的愿太重了,压得走上这道极境的人喘不过气来。
可如果世间人人都能丰衣足食,人人都满足生活,岂不是就没有那些愿了?
如此,这条极境之道上的人就更轻松一些了。
“救天下,以自救!”
然而这句话出口后,时雨却和玲珑一起看着他,像是在看一个傻子。
时雨道:“玲珑,你来说。”
玲珑:“白舟想的太简单了。”
“首先,世人的欲念无穷无尽。即便一切愿望都得到满足,他们也会有其他的愿,愿望永远都有,只不过从求生成了求满,满后又求盈,盈则求溢。”
“众生的心语,不会因为天下太平而变少。”
“其次,不要把自己想得太厉害。天下大势,永远不是一两个仙神能救的。何况咱们只是仙修。”
时雨点头。
白舟沉默良久,坐了回去:“那时雨的意思是什么?如何让众生心语变得淡一些?”
玲珑也看向了时雨。
时雨则看向了远处的天地,沉声道:“就如同玲珑所言......曾经走在大道之前的先贤一直没有为后人留下什么东西。”
“从今往后这世间的仙修都慢慢习惯......在倒下的路上,为后人留下一些指引。”
“让后人能借着那些指引,往前走得更远一些。”
“久而久之,世人传道的心念是否会变得不同一些?”
“那些向神求,向仙求,向天求的愿望,是否会慢慢的变为......”
...不向外求?”
时雨起身,神色带着期许,缓缓而言:“当不向外求的心念传开......世人那些求而不得的愿,是否会淡一些?”
玲珑愣愣地望着时雨,呢喃道:“我还是不理解。”
时雨转头看向玲珑,轻轻开口:“这就是你想到的办法呀!你想要为江阳指明的道路。”
“如若咱们终究倒下,那就化作一块石碑!”
“石碑上刻着咱们倒下这里的原因,以及咱们曾试过的办法,让后来人能看着咱们的石碑,继续往前走......”
这只是时雨的愿望。
可这轻轻的愿望,却让玲珑和白舟起了一身的鸡皮疙瘩。
“会有那样的一日吗?”
时雨摇了摇头:“我也不知道。”
“就像咱们为何与江阳往来一般,在一路上留下了一处处仙踪......”
“或许往后,在我们的仙踪处...还会有更多人,留下对后人迷途的更多指引。让后人迷途的步伐,继续往前走得更远一些。”
玲珑脸上浮现出了向往之色:“那是怎样的景色啊?”
白舟看着陷入‘幻想’的时雨和玲珑,更务实的他深深地叹了口气:“这终究是......”
白舟措辞好久,才憋出了那个字。
“理想!”
“总不能把江阳和玲珑的不祥,寄托在这种缥缈的东西上。”
白舟的话,惊醒了玲珑和时雨。
是啊,这终究是一种对于往后的期许。可即便真实现了,或许能减轻江阳的不祥,也或许能影响一些人。
甚至有可能让一些地方,成为【不向外求】的圣贤之地......让沾染了众生心语不祥的人,在这种地方能得以暂时歇息。
可并非是能解决眼下困境的办法。
总不能把所有的希望,寄托在这种看不到摸不着的幻想之上。
玲珑想了想,像是若无其事地开口道:“也是!”
“那以后咱们就尽量多留下一些指引吧!哪怕不为了江阳,也为了此后的芸芸后人们!”
“至于这极境不祥,我继续试试【心流】.....”
时雨和白舟皆点了点头。
玲珑在时雨和白舟的目光中,重新开始尝试钓鱼,以钓鱼来步入心流之态。
时雨和白舟自然也是陪着她一起继续钓鱼。
也不知过了多久,时雨看着河里那些游来游去却就是不上钩的鱼,目光越来越暴躁。
终于,
时雨忍不住掏出了一张符,准备炸河。
“哎哎哎!”白舟一看时雨掏出符箓,顿时急了,“不至于不至于!”
“而且你不是说钓鱼重要的是过程,而不是结果吗?”
“这是我说的吗?”时雨皱眉。
白舟点头。
时雨压着脾气收起了符箓,一转头,只见玲珑出了神一般在仔细地钓鱼。
时雨和白舟对视了一眼,脸上浮现出了一抹喜悦。
没想到,一番乱七八糟的胡扯理想后,居然让玲珑平静了下来,真的步入了心流之态。
一日后,
玲珑回神。
时雨和白舟立刻上前追问:“怎么样?”
玲珑点了点头又摇了摇头。
白舟皱眉:“这是什么意思?”
玲珑想了想道:“好像有一点作用,我在心流之态能感受到不祥传来的愿念能够被心流牵引泄势......”
“但是感觉好像又缺了一点什么。”
“即便那些愿念被心流牵引而变得温顺,可我却感受到了另一种反过来被它们带着走的感觉!”
“那种感觉不再是要压垮我的心神。”
“而是要带着我的心神......去往不知道在何处的方向...”
时雨疑惑:“带着走?”
“往哪走?”
玲珑摇头:“感觉像是去一种很奇怪又危险的境地...”
“它们,要我不再是我!”
......
江阳不知道这横山城之人究竟为何以凡人之躯成为圣人,可他却能够感受到......那不是他们该走的路。
越无能为力的清醒,带来的结果势必就是更痛苦的绝望。
就像他自己......
那些传入他脑海之中的众生心语,他根本无力承受。而那些声音越带着期待、无助、可怜,他就只会越痛苦。
相反,那些声音越卑鄙,江阳就越不会在乎。
然而现实是:
那些声音之中,大多是一些很质朴的祈求。
有的想要有个活路;有的想要为家人多留下些粮食;也有的想要为百姓求一场雨;
更有的想要为自己的病人求一个安康。
那些声音太轻,轻到掀不起多少波澜。那些声音也太重,重到让江阳未曾靠近,就见到了尘世万相......
江阳回到了学堂,一抬眼。
那位老先生依旧坐在高案前,望着下方的空荡学堂,似乎还有很多学生一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