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用管她们。”卢总宽慰似的撞了撞她的胳膊。
单凝点头表示自己的不会在意。
反正类似的挖苦和讽刺她这些年见多了,内心早已刀枪不入。
没关系的,她安慰自己。
事到如今,她还有什么是不能忍受不能承担的呢?反正她知道,哪怕全世界都轻视背叛,遥遥也会坚定不移地相信她。
这就够了。
宾客陆续到场,衣着光鲜的男男女女在花园草坪上社交闲谈,构成了无数个牢固稳定的上流社会社交圈。
偶有宾客端了酒杯来找卢总寒暄闲谈,目光扫过单凝时总忍不住留下一个意味深长的讽刺笑容。
然后,又躲瘟神似的离她远了些。
“抱歉,我没想到今天会搞成这样。”卢总略带歉意地开口道。
单凝摇摇头,“是我带了不该带的人扫了您的兴致。”
两人对望一眼,眼神无奈,落了一声叹息。
身为主人家,卢总终归要招呼宾客活跃气氛,很快,她就在和朋友的三两句闲谈间跟单凝告了别。
又只剩下了单凝一个人。
周遭来来往往,相谈甚欢,可这些都与她无关。
百无聊赖间,单凝看到了角落处的甜品台,上面摆满了琳琅满目的蛋糕巧克力。
她鬼使神差走了过去。
只一眼,单凝看到了角落的一小块树莓巧克力蛋糕。
巧克力脆皮的淋面上点缀了两颗新鲜的莓果,光是看着,单凝就忍不住分泌唾液。
应该是非常美味的,否则也不会只剩下这么一块。
住院的这些天,她的饮食被严格管控,入口几乎都是清粥小菜,嘴巴简直淡出鸟来。
她嘴馋得紧,两步走到那蛋糕跟前,拿起就往嘴里送。
一个蛋糕吃完,单凝情绪恢复了几分,转身欲走,扭头瞬间,她透过灌木丛的缝隙看到了不远处的一间玻璃房子。
透过玻璃墙面,单凝隐约能看到屋内暖黄灯光下一盆盆排列整齐的盆栽。
那应该是卢总专门用来培育植株的花房。
卢总是个极其爱花的人,对各种奇花异草情有独钟。
可花草这种东西就是这样,越是珍贵,就越是娇气难养活。
后来,卢总就专门建了这么一间玻璃房子,里面装有最上等的恒温恒湿系统,保证那些花草都能茁壮成长。
花草嘛。
会不会有百合花呢?
她这么想着,鬼使神差走到了花房门口,房门没锁,轻轻一推就开了。
花架上不知名的鲜花开得正好,各色的花草一簇簇争奇斗艳,逼仄的空间丝丝缕缕花香彼此纠缠,在暖风的催化下让人闻之欲醉。
只一眼,单凝的目光就被左侧下方的一株百合花所吸引,近一米高的植株几乎攀到了上层植株的高度,纤细的枝头,一朵明艳艳的亮橙色百合正毫无保留地绽放着,花蕊上还带着几滴晶莹剔透的露珠,漂亮极了。
她认得这种花,也只认得这一种。
这种百合叫橙色梦想,她曾经在自己的毕业典礼上收到过。
那天她接受完老师的祝福下台,一转身,不知在家里等了多久的沈临渊就毫无征兆地把那一大捧花塞进她怀里。
他说,花店店员推荐的,说是叫橙色梦想,我听着名字很吉利就买了。
她发现了花丛中的纸条。
沈临渊娟秀的字体写着,祝你前程似锦。
花瓣遮掩的角落若隐若现写着小小的一行,with沈临渊。
不仅仅是祝福,也是他的期望。
希望她前程似锦,和他一起。
她粲然一笑,说,那约好了哦,你要一直一直陪着我。
然后看着少年逐渐泛红的耳郭笑弯了腰。
单凝指尖轻点花瓣,花朵娇艳依旧,可他们再不复从前了。
那么美好的,透着融融暖意的,满怀希望的时光。
久远得像是上辈子发生的事情。
单凝走神的空当,一双滚烫的大手狠狠攥住了她的手腕。
她下意识挣扎,一回头,却对上了沈临渊深邃而泛红的眼睛。
“你刚刚在想什么?”他问,声音透着细微的颤抖。
“发呆而已”。她别过脸去,声音还透着大病未愈的喑哑。
单凝手上的束缚略微舒缓了些,趁着这个空当,她毫不犹豫掉头就走。
这场晚宴,沪圈有头有脸的人几乎都会到场,要是被别人看到她和沈临渊单独在这个地方,不知道会被传成什么样。
她刚拉开门,就听到身后男人的话,“你敢再往前一步,我就摔碎它,到时候所有人都会被吸引,看到我们单独在这个地方,你猜,他们会怎么议论?”
她回头,正见沈临渊单手托着一颗小小的植株,圆形的陶瓷陶罐,脆弱易碎,能瞬间发出刺耳的脆响。
她顿在原地,眉眼低垂,不敢去看沈临渊的眼睛。
“尾款我已经付给你了,我们已经两清了。”她轻声说。
“两清?你跟我说两清?区区十万块你就想把我打发了?你把我当什么了?一只你单凝呼之即来挥之即去的狗吗?”
单凝咬紧下唇,她知道自己亏欠沈临渊太多,可如今,她除了能给他钱,也不知道能给什么,但她心里也清楚,或许他最不需要的,也就是钱了。
她艰难地闭了闭眼睛,又道:“那你想要多少?”
这一句话瞬间点燃了沈临渊的怒火。
他两步上前,迅速拉近了两人的距离,她被逼得节节败退,后背撞上了一旁的花架,花架摇晃,带得花瓶一阵叮铃作响。
“我要一个解释。”他周身的威压让她无处遁形。
你放弃的理由。
不管是以前还是现在,你总得给我一个理由,哪怕是随口胡说欺骗我,你也必须跟我说。
单凝喉头发紧,她又能说什么呢?
即便她把真实原因告诉他,也于事无补。
他帮不了她,救不了她的孩子,即便他有心想救,那他又能以什么样的身份去做这件事呢?
他已经娶妻生子,对她这个始乱终弃的前女友最好的态度就是置身事外。
良久,她闭了闭眼睛,轻声道:“没有什么理由,我后悔了,就是这样。”
她一遍又一遍地重复自己在心里重复过千万遍的话,“我舍不得豪门生活,那种想买什么买什么想要什么有什么的生活太迷人了,我舍不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