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百六十五章 他们一旦动了真情,就已经离死不远了!
只见那男子他一身白衣纤尘不染,可眼底积压数年的怨毒与癫狂,却比渊底黑雾还要晦暗刺骨。
昆仑之巅的道基被毁、修为尽废、数年苟延残喘的隐忍、日夜啃噬心神的恨意,尽数凝于掌心这一道无量灵力之中。
他太懂战局,太懂眼前两人的默契与软肋。
苏清南全心正面镇龙,剑势全开,龙气尽覆前方,侧翼是空门,是破绽,是绝境之中唯一的可乘之机。
白璃沉浸悟道,神魂归寂大道。
肉身停滞虚空,此刻如同一件静置的琉璃至宝,绝美无瑕,却脆弱得经不起半分杀伐磕碰。
这是他赌上残存残命的最后一击,只求报当年一剑碎道的血海深仇。
黑衣风动,白影诡行。
他彻底敛去周身所有灵力波动,借浊龙煞气遮掩身形,如一道无声鬼魅,穿梭过混乱狂暴的战场空隙,避开漫天翻飞的冰屑与炸裂的灵力余烬。
短短数息,便绕至白璃身后三丈之地。
三丈,对于无量修士而言,不过弹指一瞬。
掌心纯白灵力剧烈震颤、暴涨凝练,没有花哨招式,没有惊天异象,是最纯粹、最霸道的神魂灭杀之力。
他的目标从不是肉身创伤。
是白璃后心灵台,是她正在蜕变升华的神魂根基。
只要这一击落实,哪怕白璃即将突破无上道境,也会神魂碎裂,道心崩塌,修为一朝尽废,从此沦为死人!
不,是死妖!
“死吧!”
心底极低的一声嘶吼,藏尽疯魔。
白衣男子指尖迸发凛冽寒光,蓄力已满,轰然直刺而出!
虚空杀机骤凝,冰冷刺骨的毁灭气机,精准锁死白璃毫无防备的后心。
这一刻,战场两极,皆是死局。
正面,浊龙察觉到屏障松动,万丈龙身猛然盘旋。
一只漆黑如龙玉铸就的巨大龙爪,穿透层层霜雾与金光,带着开山裂海的巨力,轰然拍向苏清南正面!
龙爪所过,虚空塌陷,气流炸碎,极寒的凶煞之力灌注其中,足以重创一位巅峰无量修士。
侧后,死敌偷袭,神魂绝杀,咫尺即殒命。
苏清南立于中央,前后皆是杀劫。
千钧一发,电光火石。
他的神识通透天地,在杀机浮现的刹那,便精准捕捉到了侧后方那缕阴诡刺骨的灵力锋芒。
前有龙爪碎岳,后有灵劲噬魂。
世间两难,莫过于此。
收剑回防,则正面龙势破屏,滔天煞气瞬间吞没悟道中的白璃。
上古龙煞最善扰道碎心,她此刻神魂离体悟道,一旦被煞气侵体,道境崩塌是轻,神魂俱灭是重。
固守前方,则侧后偷袭落地,白璃后心受创,神魂被碎,数年相守,一朝尽毁。
进退皆死,左右皆局。
寻常修士,临此绝境,必慌、必乱、必取舍两难。
可苏清南从不是寻常人。
一瞬之间,他弃取舍,择第三条路。
金色龙纹依旧覆满长剑,逆道剑气依旧轰然爆发,不撤一分守势,不让半分龙煞近身身后之人。
与此同时,他紧绷的肩头猛然下沉,脊背挺得笔直如山。
身形借着正面龙爪轰击而来的巨力,顺势旋身横掠!
轰隆!
沉闷厚重的撞击声轰然炸响在冰渊上空。
那只足以碎山裂海的上古龙爪,结结实实拍在了他的左肩之上。
逆道龙气凝成的护体光罩,瞬间裂纹遍布,寸寸崩碎。
坚韧无双的道体皮肉,在那滔天龙煞的碾压下瞬间撕裂!
刺骨的凶煞顺着伤口疯狂灌入经脉,冲撞丹田道基,啃噬神魂本源。
剧痛贯穿四肢百骸!
刺骨、穿心、毁道!
可他半步未退,借着龙爪巨力,身形瞬息横移三尺。
分毫不差地挡在了闭目悟道的白璃身前。
以自己宽厚的脊背,替她隔绝了世间所有危险。
下一瞬。
白衣男子倾尽所有修为的绝杀一击,结结实实地砸落在苏清南的后背心口之处。
噗——
一口滚烫猩红的鲜血,自苏清南喉间狠狠喷涌而出,溅落漫天纷飞的冰屑之上,艳得刺眼。
血色瞬间浸透他周身的白衣衣袍,层层晕开,触目惊心。
双重重创,一前一后,同时落身。
左肩龙爪碎肉侵煞,后背灵劲震心伤脉。
两大绝杀之力同时碾压在一具血肉之躯上。
剧痛滔天,道基震颤,气血翻涌如惊涛骇浪。
他身形剧烈一晃,脚下虚空震颤,金色龙气瞬间紊乱黯淡,周身护体道韵险些彻底崩碎。
可自始至终,背脊挺拔如山,双脚牢牢钉在虚空,半步未退,一寸未移。
无声,隐忍,默然扛下所有生死劫杀。
他没出声,没痛呼,甚至没有半分失态的踉跄。
唯独紧抿的唇角溢出缕缕血色,眼底深处掠过一丝极致的痛楚,转瞬便被彻骨的冰冷杀伐覆盖。
三尺之外,白衣男子维持着出掌的姿势,整个人彻底僵在原地。
他瞳孔骤缩,眼底的癫狂恨意瞬间被极致的震惊与不敢置信取代。
他赌的是苏清南顾前不顾后,赌的是绝境之下人人皆会择生弃死,赌的是这世间情爱羁绊抵不过生死存亡。
可他万万没料到。
这个执掌逆道、杀伐无情、冷眼观世的男子,竟会用最笨拙、最滚烫、最无畏的方式,硬生生接下两道必死之劫!
以肩扛灾祸,以背挡杀招。
以身换她一世安稳悟道,换她片刻道心清明。
疯了!
他简直是疯了!
白衣男子心神剧震,心境瞬间失守,积攒数年的执念恨意出现致命破绽。
就是这一瞬破绽。
苏清南垂落的眼底,寒芒乍现。
纵使气血翻腾、身受重创,纵使经脉刺痛、龙气紊乱,他的杀伐本能依旧冠绝全场。
没有多余动作,无需调息稳固伤势。
他周身残余的金色逆道龙气骤然尽数收拢,汇聚于手中龙剑之上,剑光凝练一线,褪去所有磅礴声势,只剩穿魂碎脉的极致锋利。
手腕轻抖,反手一剑!
快到极致,狠到极致,准到极致。
金色剑光撕裂黑雾,穿透虚空,带着不容挣脱的锁死之力,瞬间贯穿白衣男子的胸膛。
嗤——
剑体透身,龙韵灌体。
凄厉的破空声过后,是龙气肆虐经脉的炸裂之音。
无尽霸道的逆道龙气,顺着剑刃疯狂涌入白衣男子四肢百骸、丹田神魂。
他本就是残魂塑体,根基虚浮,道基残缺,全靠龙煞余韵支撑。
此刻遭遇逆道龙气入体,专破外道、专碎残魂、专灭虚妄。
他一身侥幸得来的修为、重塑的肉身、残存的残魂,在霸道龙气的碾压下,瞬间寸寸崩解。
“不……不可能……”
白衣男子双目圆睁,眼底满是不甘与绝望,喉咙咯咯渗血,再也说不出一句完整的话语。
数年隐忍,数年筹谋,数年恨意。
最终换来一剑穿心,魂飞魄散。
“轰隆”一声轻响!
他的身躯在龙气肆虐之下,彻底崩碎成漫天细碎的灵力光点,消散在滔滔冰渊煞气之中。
彻彻底底,身死道消,再无轮回,再无踪迹。
暗处蛰伏的复仇之影,就此彻底落幕。
战局一侧,彻底肃清。
可苏清南的伤势,已然重到极致。
左肩血肉模糊,龙煞深浸骨血,不断腐蚀道基。
后背心口受创,脏腑震颤,气血逆流,每一次呼吸都带着撕裂般的剧痛。
他缓缓垂落手中长剑,金色剑光敛去大半,周身龙气起伏不定,明显是重伤透支之态。
可他依旧稳稳立在原地,脊背依旧挺直,不动、不退、不晃。
如同千万年伫立风雪之中的孤山,哪怕山身裂纹遍布,风雨飘摇,依旧护住山身前的一寸春暖花开。
他微微偏头,目光轻柔落在身侧依旧闭目悟道的白衣女子身上。
见她眉心虽蹙,可周身道韵攀升未断,识海大道通明未碎,悟道破镜的节奏安稳如初。
悬在心头的大石,这才缓缓落地。
战场依旧喧嚣狂暴。
浊龙一击未破屏障,错失灭杀之机,万丈龙身在渊底疯狂翻滚躁动,滔天煞气再度积蓄,新一轮的碾压攻势已然蓄势待发。
不远处的黑雾边缘,嬴异静静伫立,黑袍翻飞,眼底藏着深深的震愕与阴鸷。
自古多情的都是蠢货,像他们这些皇室子弟都清楚——
他们一旦动了真情,就已经离死不远了!
……